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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回归 ...

  •   沈流萤才不会寻短见。

      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跟邻里分了,在红秀担忧的目光下,乐呵呵地坐下吃饭。

      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正中是一大碗熬得奶白的萝卜骨头汤,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

      旁边一碟蒜薹炒腊肉,腊肉切得薄薄的,炒出了油,亮汪汪地衬着碧绿的蒜薹,看上去香极了。

      还有盘嫩黄的炒鸡蛋,油放得足,蓬松香软。

      最边上是个粗陶钵,里头装着邻家送的、自家腌的雪里蕻,切得碎碎的,用香油拌过,咸香爽口。

      沈流萤接过红秀盛的米饭递过来,笑着开口。

      “红秀姨,你不用担心,你听我跟你细说。”

      沈流萤略去了一些不适宜讲的,吴仁义抛弃并暗害糟糠妻的事情和把上门给张兰心上妆并撷芳宴的事情都绘声绘色的跟红秀和贺五郎讲了。

      “这么说,你现在是准王妃了?”红秀激动地一下子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沈流萤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回凳子上:“嘘——我都没跟其他人说呢……”

      红秀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流萤的脸,眼神里透出几分慈爱和欣慰来,像是看到良善却艰难的后辈终于要幸福了的那种感觉。

      “冉冉,以后你就要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不用再挤在这遭人嫌弃的归真巷,也不再是一个人孤独伶仃,寻常人也不敢再欺负你,我真替你高兴。”

      沈流萤被红秀眼里真切的情感打动,覆上红秀微微有些粗糙的手:“红秀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贺五郎笑着说:“你这故事可真是够曲折够精彩,要是讲出来指定很多人都会愿意听,等你出嫁了,不介意我把你的事迹说出去吧,也让大家知道那黑心肝吴仁义的真面目!”

      沈流萤自然是不介意的,当即回应道:“没问题,其实我之前就想跟贺叔讲了,你的口才这么好,何不去当说书人?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听你说书,如果遇上阔气的公子小姐打赏,那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她见贺五郎神色有些动摇,心想他已经心动但或许还有些顾虑,便接着开口:“我听说长乐街的长青茶楼正在广招说书人驻场,掌柜的是个好说话的,贺叔或许可以先去那里试试呢?”

      贺五郎还有些迟疑:“我还没给这么多人讲过呢……”

      红秀笑着握住了贺五郎的手,目光殷殷:“五郎,我也觉得你说得好,虽然很舍不得,但我希望我不是你唯一的忠实听众,你值得让更多人听到你的声音。”

      贺五郎回握住红秀的手,两人视线相接,浓情蜜意。

      沈流萤坐在一旁,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好啊,红秀姨和贺叔真是神仙一般的爱情,真让人羡慕。

      她不禁想起赵清浔来。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会害怕自己逃离自己,还是会理解自己支持自己?

      沈流萤忽然觉得自己接近赵清浔就像是一只伤痕累累,沾满鲜血污秽的手妄图染指纯白高洁的莲花。

      她何德何能啊……

      红秀红着脸别开目光的时候,正看到沈流萤垂着眼睛有些神伤的模样,关切道:“冉冉,怎么了?”

      沈流萤回过神来,顿了顿,才回答:“我觉得我不配。”

      “怎么会!我们冉冉是那么的勇敢美丽,永远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沈流萤知道,其实红秀并不清楚她的怯懦自卑,但是红秀的话真真切切地安慰到了她,她竟然没忍住,眼眶一红。

      三人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到夜深,沈流萤才辞别二人,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孤月高悬,归真巷已经归于沉寂,大多数的人家都已经熄灯歇下。

      似乎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沈流萤披着一身的月色,推开了小屋的门。

      门内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门外照进来的月光落在那人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微抿的薄唇之上,四目相对。

      沈流萤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说着,像是怕被别人发现房中的人,赶紧把房门拉上。

      月光被隔绝在门外,那人俊俏的脸隐在暗色里,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一转不转地锁定在沈流萤的身上。

      沈流萤手指微动,桌上的蜡烛燃了起来,橙红色的火苗在姜承渊的眼底跃动,他缓缓开口:“端王府上闹鬼,我来找你一同前去,算作一次实战。”

      沈流萤闻言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不太妥,你知道的,我得留在这里。”

      “好。”姜承渊闻言也不强行要求,起身便要离开。

      他原本也不打算真的带上沈流萤去李弘景那里捉鬼。

      他只是,突然想见见她,想听一听她的声音,甚至是,抱一抱她。

      现在人也见了,声音也听了,他该走了。

      姜承渊的手刚触碰到房门,沈流萤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等等!”

      *

      先行一步的李弘景和琢言早已到达了端王府。

      李弘景的房内点着五六盏灯,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雪亮,好叫那些个不知名的东西无处躲藏。

      此刻李弘景正按照计划仰面躺在被窝里,被子拉到脸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支着耳朵听着动静。

      房梁上,琢言像片影子似的贴在那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眼睛慢慢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屏风后、柜子边、帐幔的阴影里。

      长夜的寂静被无限拉长,耳边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有女子低低的呜咽声传来,开始时只是细碎的一两声抽噎。

      后来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像水渗过墙缝,细细密密地往人耳朵里钻。

      不只是在哭,那声音里还拖着长长的气音,一会儿近得像贴着后颈,一会儿又远得像从水底飘上来。

      烛火跟着晃了晃,火苗骤然缩成黄豆大的一点青绿色,光晕暗下去,屋里猛地冷了好几度。不是风吹的那种凉,是湿冷的、带着土腥气的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桌上茶盏里喝剩的半杯冷茶,表面无声地皱起一圈圈涟漪,越荡越急,水珠溅出来,在桌面上敲出“嗒嗒嗒”的轻响,像夜里突然起了一阵骤雨。

      呜咽声停了。

      四下里静得骇人,连自己的心跳都像被捂住了。

      忽然,床帐子无风自动,朝里轻轻飘了一下。

      有无数只细长的手,正慢慢地、试探性地,朝床上伸过来。

      李弘景死死地闭着眼睛,唯恐一睁眼就和那东西打个照面,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琢言在房梁上看得分明,朝着床帐撒了一把铜钱,一枚枚铜钱如暗器一般飞射出去,有的嵌入木柱,有的钉入墙壁,有的穿过那些细长的手,划破被子,在李弘景眼前插入床板。

      但那些细长的手却没有任何收敛的模样,有恃无恐地搭在被子上,甚至顽皮地捏了一把,捏得李弘景在被窝里大叫一声,左扭右扭地躲闪,但是因为手太多了,躲不过来,最后只能顶着被子从床板上弹起来,赤着脚跑到了房中。

      琢言拔出佩剑,执剑护在了李弘景身前。

      李弘景披着被鬼手抓得稀稀拉拉的破被子,颤抖着声音问琢言:“国师呢,不是说随后就来吗?快来了没?”

      琢言皱眉,面容严峻,只回答:“待会儿我拖住这东西,你赶紧跑,不要回头。”

      李弘景闻言只觉大事不妙,脚越发软了。

      床上那数不清的手飞快地朝着琢言袭来,琢言挥剑左刺右砍,却无法伤到那鬼手半分。

      眼见那鬼手就要绕到他身后去抓李弘景,琢言赶紧把怀里的黄符掏了出来,飞到空中,食指中指并拢举到额前,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他临行前姜承渊交到他手里的,说是万一遇到棘手的情况,可以助他破局。

      那黄符飞到空中自动分身为八,守住房间的八个方位,然后化作一团团焰火,精准地朝着那些鬼手燎去。

      那鬼手原本还不把这东西放在眼里,直到火球碰到鬼手直接给鬼手燎出一个大洞,然后以这个大洞的边缘为起始,一路燎到底,把整只鬼手都燎了个干净。

      一阵凄厉的鬼叫响起。

      那些鬼手齐齐缩了回去,此时房间里已经是杯盘狼藉,桌倒凳歪,一片狼藉。

      李弘景抱着琢言的手臂,缩在琢言身后,哑着声音问:“完……完事了?”

      没等琢言回答,又一波鬼手袭来,这次比上次更加夸张,鬼手像是数不清的藤蔓一般从四面八方袭来,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

      要说第一波还像是过家家一般的逗弄,这一波就像是被惹怒之后的疯狂报复。

      琢言手里的符箓很快就用尽了,被鬼手捆成了茧,只漏出一个鼻子,一双眼睛,被高高吊在了房梁上。

      李弘景就更惨一些,那些鬼手明显更恨他,把他当猴子一般在房中遛了几圈,又是抽打又是抓挠,等到玩够了才捆成粽子。

      蜿蜒的手臂像是蛇一般从脚底绕上来,指甲黑而尖利,手掌立在李弘景脸前,食指和中指弯曲着就要来挖李弘景的眼珠子。

      李弘景喊叫得有些沙哑的嗓子最后爆发,杀猪般惨叫了一声:“姜承渊,救我——”

      一阵狂风刮过,直把李弘景的头发吹成了鸡窝。

      房门被罡风破开,整整齐齐地倒在了李弘景脚边。

      姜承渊乘风而来,手指一挥,那鬼手瞬间断成两截,有火从断口撩开,眨眼的工夫就把鬼手烧了个干净。

      李弘景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喘气。

      姜承渊挥手把琢言从房梁上放下来,李弘景已经手脚并用爬过来,一把抱住姜承渊的小腿,哭到:“国师哥哥,你总算来了,你再晚来一点,我……”

      姜承渊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没有把李弘景踢开,忍受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抹在了自己裤腿上。

      琢言已经走上前来:“主人。”

      姜承渊点了点头。

      烛火还绿幽幽地晃着,那股子阴湿的寒气还在墙角床底打着旋儿,没散。

      那东西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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