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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中兽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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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刮起飓风,以阵法中的若渝为中心点,风裹携着沙土,抽到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若渝吃痛,紧闭双眼,默念字诀一刻也不敢停歇。
仙长的仙法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眼,事先画好的法阵泛出耀眼的金光。
至此,两人的首次合作完美的降下帷幕。
凌朔快步扶起若渝,她连连摆手道:“放心,这小小阵法,本小姐手拿把掐。”
吹嘘的话说至一半,阵眼处凝聚出颗灰色气焰,它自主分裂三等分钻入三人识海内。
若渝再睁眼时,眼前换了副景象,仿佛世界都蒙上层暗纱。
是那个画师莫围的记忆,这人是得有多消极,能令环境都被他的潜意识渲染得如此萧条。
“吱呀!”破碎木门发出哀嚎声。
莫围对此并不意外,他推门而入。
荒草丛生的破败小院,竟也不嫌弃。
以他花盆都镶金边,嵌玉石的风格,若渝不由得心生疑惑。
“余兄,可在家中?”他连着唤了三四声,均无人响应,便径直进入屋内察看。
在若渝诧异的目光下,莫围熟练地拎起木桶和水瓢,走进田里给瓜果浇水。
他的这一身梧枝绿儒衫装扮,就像个有钱人家里爱读书的少爷。
说他务农,别人怕不是会说:“编瞎话也不打草稿。”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木门再次嚎叫出声,“哎!莫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来人是位年轻小哥,看装扮就知道是在饭馆里打杂跑腿的。
莫围热情地打着招呼,“余兄,今日散值早了这么多!”
这位余小哥将提着的东西扔在一边,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抢过莫围手中的水瓢,
“昨天傍晚观到了朝霞,俗话说朝霞不出门,今天会下雨,莫兄不必再给菜地浇水了。”
闻言,莫围有些不好意思,羞愧地解释道:“这不算算日子,后山的花差不多都开了,想寻个时间再看看余兄的画技。”
“这有什么好看的。”余小哥连连摆手,他强装不在乎地说道。
“要看的,余兄当日在用块布在餐桌上的廖廖几笔,就已展现神韵,至今还从未见过余兄的一幅完整作品。”
莫围恳切地说着,他的目光溢出对画的痴迷。
余小哥只是笑了两声作为回应,尽管克制,但还是能听出心情愉悦。
“今日饭馆没什么生意,老板就允许我带回几样剩余食材,就当是抵工钱了。”
“那他这不是想赖工钱!”莫围替他打抱不平。
余小哥摇摇头,神情有些无奈,“只是一天的工钱而已,况且我们用过饭不是正好可以去到后山绘画?”
窥视许久了的若渝,依旧没有解开半分困惑。
这画面不是很温馨?怎么情绪还会如此低沉?
脚下的地骤然软趴趴的,如同踩在水球上,虽不会下沉,但也很难站稳。
情急之下,若渝被谁扶了一把。
是凌朔,但他为何没有进入莫围的回忆?
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滚滚浓烟扑面而来,尽管是幻象不会影响到若渝,她却还是下意识捂住口鼻干咳几声。
“余兄那是我传家玉佩,还是我去吧!”
余小哥面露严肃,呵斥道:“我熟悉山路,腿脚快,你去山下等我。”
说罢,他便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光中。
随后景象再次扭曲,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姜若渝事先有所准备,因此堪堪稳住了身形。
“余兄这…这是什么?”莫围指着会动的画作,恐惧地连连退却。
这回的面孔姜若渝很熟悉,是摊主,也是那罪魁祸首。
这次她知道了,摊主的脸为何那样可怖,准确的说是融化的五官粘在脸庞。
“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余小哥此时的神情,疯癫以初显端倪,
“你不是也说我很有绘画天赋吗?为什么这次的机会不能分我呢?”
“余兄,你冷静点。”莫围企图安抚他的情绪,
“这次的画展我准备了很久,我不能让这几年的心血白费。我们可以在办下次展览,这样还有充分的时间去打磨作品。”
“你还是不肯同意,”余小哥冷笑着,笑声阴森,令人生寒,“果然,你和他们一样,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
他没在管莫围继续说的话,执拗地秉持着自己的观念,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接着莫围被困在了画里,那画若渝清楚,无论是锋利的羽翼,还是夸张的甩头小草,都不会让这个文弱画师活过一柱香的。
退出幻象后,若渝心思复杂地看着法阵中心渐渐显现出的人影。
她本以为形成魔气的,都会是十恶不赦之徒。
不过做错事就得认,她低垂着脑袋道:“对不起,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你大打出手。”
“无碍的,就我这副鬼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如此的吧!”
莫围反而为若渝开脱,听了姜若渝更加的无地自容,誓要帮助他,弥补自己的犯下的错。
画师莫围率先破开沉寂的氛围,“各位本领高强,能否拜托你们一件事,帮我把画展恢复原状?”
姜若渝出于愧疚,想都没想就颔首,接下这份委托。她详细询问道:“需要展览的画作在何处?”
“都被火烧没了。”
许是画师莫围现在是由一团黑雾构成,做不出任何表情,所以不管他说什么,神情都是淡漠如常。
“什么!”若渝拍案而起,声调也在不觉间拔高了许多,“他还把你的画都烧光了?”
“想必你们都已经看过我的记忆了,”
莫围没有情绪地陈述着事实,“但这不完全都是余兄的错。时至今日,我才能理解当时余兄的遭遇。要是当时……”
他无端晃动两下脑袋,平淡的语气却给人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算了,过去了就不提了。
这位姑娘你不必因为自责就答应我的要求,况且你也不是第一个,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就朝着我扔东西的人。”
他说罢,用力地踏在地板上,动作像是在寻找什么。
若渝默默让开位置,看着他在个角落打开地板内的暗格,取出一小盒金灿灿的金条。
若渝:不是,画师都这么有钱的吗?
莫围开口依旧没什么情绪,“这是我的酬金,我也知道完成这件事并不轻易,不够可以再加。”
姜若渝答应只是为了弥补犯下的错,她便绕开酬金这个话题道:“那恢复的画展有什么必须的要求吗?”
察觉问题有些绕口,她又举出例子,“就是必须在什么位置,或者什么时间举办?”
莫围摆摆手,“只要是我的画,且有人观看就好。”
若渝问:“就这样?”
他答:“只是不想让几年的心血白费而已。”
姜若渝胸有成竹地接下这个任务,她道:“办好了,要怎样通知你?”
莫围应声后,便坐回正对花园的凳子上,坐的很板正,“我一直都会在这间木屋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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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木屋后,凌朔就开始神经兮兮的,他拉动若渝的袖子,“小姐,你准备好对策了吗?”
“想好了,正在去准备的路上。”
“所以我们今晚不回顾府了吗?”
“为什么要回?”若渝不解,这又不是在顷恒宫,又不会被姑姑打板子。
像是怕仙长听到,凌朔提示得很小心,“您不回去,顾夫人怕是会担心!”
姜若渝回过神来,她现在还是顾晓雾,怎么会不回家呢!
不过下次溜出来又会浪费不少时间,思来想去,她折中选个对策,
“这样我们去过之后立即回府,反正收集画作的遗骸也废不了多久,还能利用白天的时间去恢复,也不会无事可做。”
每次她都是这种提议,每每都会被宫主发现并严惩,这是凌朔陪着罚跪总结出的经验。
虽有不好的预感,凌朔还是没有反驳姜若渝的提议,同以往一样跟在她身侧。
谁知,刚入城他们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你们是何人?”身着昆仑派弟子服饰的男修,颐指气使的模样,就差把鼻孔朝着天了。
若渝攥紧拳头,心想:“切!普通人不能打,还不能打你了!”
“是我。”白衣仙长的尾音拖了许久,生怕那男修辨认不出他的音色一般。
察觉来者何人,男修换上谄媚的笑,立刻拨开若渝与凌朔,从二人中间行过作揖。
“原来是行简师叔,弟子此番失礼了。”
男修腰间佩戴的,乃是花椒木制作的令牌。
他们总是爱好搞出一些隔路的东西,说是什么防虫子啃咬,还伴有淡淡的异香,这还是内门弟子的标配。
还有赤火木的药葫芦,看来是赤炼峰的弟子。
连内门的都得称呼那白衣一声师叔,莫非他是哪个峰的长老?可姜若渝从未听说过这个法号。
按他们的德行来讲,有个这么有本事又年轻的长老,竟然没有敲锣打鼓的昭告三界?
这发生的概率,不亚于逃课被姑姑发现却没有被打——毫无可能性。
“德嘉,这是刚从哪儿偷懒来的?”
德嘉?八成是重名吧!
昆仑的器修殿有位长老,也叫这个名字。
只不过他脾气火爆,有着飞扬的眉形,身材称不上魁梧,整日里总是不修边幅的。
最重要的是,明明他们殿是以冶炼法器为主的,与炼药沾不上半分钱关系,却还曾一度要抓姜若渝炼成药酒。
若渝懊恼,自己怎么会将眼前这个白面书生同他联系到一起去的?
“师叔说笑了,西边有处发生了异动,弟子这才不得不离开一小会儿。”
行简是德嘉在外门时期仙法启蒙的长老之一,曾带过德嘉很长的一段时间。
德嘉这人是有一些小聪明,偶尔练功会偷会儿懒,但还不至于偷奸耍滑。
行简是愿意去相信他的,不过为维持长老不苟言笑的形象,他道:“你小子最好说的是真的!”
他的这副神情落入德嘉眼里,就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师叔若是不信,弟子现在就可以带您到案发地点去瞧。”
行简不可否认是个可靠的大腿,不过收集画作残骸称不上危险,看样子他们一时半刻的结束不了。
若渝不想当误时间便道:“仙长,告辞。”
看仙长的神情,他是想与若渝同行的。
不过像是证明德嘉所言非虚,城中西边爆发了不小的法术波动。
若渝甚至不需要耗费仙力,就能看到空气里散落波点般的仙法碎屑。
见此,行简不再犹豫,“那回见!”说罢,就同德嘉即刻掐诀前往。
“自己有仙力就是好啊!”若渝羡慕道:“这省吃俭用修为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凌朔安慰道:“别灰心少宫主,就算你没有仙力,依旧是那个最强的少宫主。”
他还不忘记比出强壮的姿势。
若渝不知该哭该笑,不过哭有伤少宫主的威严,她想想说道:“那是!”
按照莫围记忆里的路线行进,若渝在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寻得一处被烧得近乎碳化的房子。
这一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若是天亮一定会很热闹。若说令若渝记忆深刻的,还得是那个名为恒秋的饭馆。
不单单是因为它名字里有个顷恒宫的恒字。毫不夸张的讲,姜若渝见到它的第一眼,差点把它当作是顷恒宫分宫。
蓝色的墙体,还要用大红色的帷幔。
红蓝配,这是若渝第二次见到这么土的颜色搭配。
“少宫主,你确定你还能分清那个遗骸是画,还是其他什么……?”
“嗯……”若渝刚脱离对颜色搭配的回忆,转头面对被烧得酥到掉渣的门框,又陷入沉思。
良久,她诚实地给出答案,“不能。”
这无疑是白跑一趟,凌朔闻言两眼一黑,但还是委婉地提出建议,“既然没有头绪,少宫主我们不如先回顾府,再从长计议。”
姜若渝摇头否决,又拍在凌朔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不就白来了?”
凌朔:又是这熟悉的话语,“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