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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中兽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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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了?全城戒严,不要外出!”令若渝讨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又是你?”白衣仙长皱眉,面露不悦。
“啊!”危机间若渝灵机一动,单手捂着鬓角的位置,装作偏头痛的样子。
“仙长这是在何处?想必又是我梦游的老毛病犯了,这就回去多谢仙长提醒。”
“梦游都还能接连翻两个墙,姑娘的功夫放在练家子里面,也是算是数一数二的。”仙长话里话外都带着讥讽。
听明白的凌朔,暗戳戳地道:“这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谁!”仙长冷声呵斥道。
即使躲避及时,若渝左耳的耳坠子依然被冷剑削下。
凌朔纸片人晃晃悠悠从泥土地上爬起来,个头虽然不及手掌大,但依旧倔强地挡在若渝身前。
“一会儿,你先跑,我就算被剑捅破了,到时候你也能再给我画一个。”他思索了瞬,提出那割舍不下的要求,
他故作轻松说道:“这次画的俊俏点,我就原谅你了。”
“傀儡术?”仙长察觉出如此邪术,仙力在他四周翻涌,恨不得将每粒灰尘都搅碎成齑粉。
“可拉倒吧!本少宫主没有躲在别人身后的习惯。”姜若渝迅速取出符咒,“催泪烟,起!”
看这即用即现的效果,入门符咒也不输于那些高级的。不仅口令短,生效也快,若渝都快有些爱上它了。
她迅速掷到两人之间的地上,霎时一阵含着辣椒味的白烟,止不住地从符咒中钻出,暂时掩盖住了若渝的身形。
她趁此时机,用食指与拇指快速捏起凌朔纸人的脑袋,转身向离得最近的小巷中跑去。
“少宫主,少宫主……”声音像是凌朔抻着脖子说的,“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若渝嫌弃道:“鼻嘎大点,事还不少。”她换手,将小纸人握在左手手心。
她带着纸人闪身躲进一个相对隐蔽的胡同。
姜若渝侧身张望,看仙长是否跟了上来时,闪着寒光的剑柄,不重不清地敲了敲她的右脸颊。
“小心!”,凌朔“嘭!”的一下变大,立即死死握住剑柄,并说道:
“少宫主,快跑!”
剑刃距姜若渝的脖子,仅不到一根拇指的距离。
“绿滕,束!”
若渝扔了张符咒,生出数条约莫有手腕粗的藤蔓,攀上飞剑层层缠绕,像是桑蚕吐的茧,密不透风。
她拉上凌朔的手腕,“快走!”
又道:“厉害的老大怎么会抛下小弟不管。”
除了小纸人外,这些符咒都是入门级别的,都有难以避免的致命缺点:不仅伤害低,时效还短。
逃跑时,若渝特意在岔路的一端弄出声响,自己则藏匿在另一端。
她捂住口鼻,生怕呼吸声大一点会把人给引来。
从仅剩的两张符纸中取出一张,在心中默念到,“匿。”
这张符咒可以短暂地藏匿两人的气息,导致那柄仙剑察觉不出,从而让仙长走入那条引导他的错误岔路。
待脚步声远去,若渝长舒口气,小声问道:“你还记得珍远阁的那把止水剑吗?”
在方才的打斗中,她看到了剑身上刻的“止水”二字。
那独特仿照小溪的字体与流水式的剑身,若渝在姑姑私藏的剑里面见过。
世上会有一模一样的两把剑?
纸人形态的凌朔,疲惫地趴在若渝的掌心,
“就是那把宫主珍藏?我眼馋摸了一下,就被打了二十鞭的破剑?”
“你不觉得那个人手里拿的很像它吗?”
“我说的吗?怪不得一看到它,我后背就开始火辣辣地疼了!”
凌朔一惊一乍,若渝生怕把仙人招惹回来,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弹了他个脑瓜崩,“嘘!小点声。”
由于小短手碰不到额头,凌朔就干脆隔空揉起来,
“少宫主,要我说你当时就应该直接跑,这样咱们至少能够保全一个人。”
“是啊!那现在你也死掉了。”若渝皱起眉头,小脸旋即升起一抹怒色,
“他什么实力不用我多说,你该不会还认为你毫无仙力傍身,脆弱不堪的灵魂,能抗的住他的一剑?”
凌朔挠了挠扁平的后脑勺,尬笑着道:“这不没想那么多嘛!”
他再次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个符撑不了多久了,您想到应对的方法了吗?”
若渝神情严肃,郑重其事地道:“有,不过冒险点。”
她简述了下小纸人的创造原理:是由一个吸纳仙气的,一个储存仙力的,外加容纳灵魂的咒语构成。
“这是最后一张符咒了,它叫获符可以吸取仙长身上的仙力,并且存储一柱香的时间。”
风缓缓吹动指尖夹紧的符纸,谈笑间结界已然松动。
若渝长话短说,“到时你可以通过符咒,使用他的仙力,但切记要在一柱香内把他控制住。”
凌朔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他的修为高深,仙力未必会被全部吸取,至于能有几成……”
谁也没有把握。
凌朔毫无预兆地臭屁起来,“以我的功法,即使一成也能险胜于他。”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缓解两人心中的压力。
“哼,那最好……”
若渝将凌朔藏于后脖颈的衣领处,这样在取到仙力后,就能第一时间传递给他。
两人屏气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毕竟任何地方,都有可能随机飘出来个白衣鬼。
若渝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蹲坐的腿有些发麻。
她正疑惑着问:“咱们不会被耍了吧!”
可过了半晌都没有人回应,若渝发出“嗯?”的疑问。
凌朔还是没有应答,她忍不住抓起身后的纸片。
纸上画的小人已经合上双眼,耳朵贴上去还能听到安稳的呼噜声。
“这家伙,幸亏人没有追来,不然可得被你这队友坑惨了。”若渝愤愤说道。
她叹口气,将凌朔塞进口袋里。
为防万一,她特意向着相反方向走去,小巷道路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与画的记号,重逢三次……
若渝站在五瓣木槿花的记号前,陷入沉思。
“这……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应景般突兀的哀嚎声,惊得若渝一激灵,条件反射躲在杂物堆砌起来的墙角。
声音逐渐平息,她才缓缓探出双眼睛来打探情况。
可能是夜深了,居民们都入睡了,所以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不过直觉告诉若渝,声音的来源就是在眼前。
她聚精会神,紧盯着那一点,忽的她闻到了焦糊味。
若不是那人突然睁开眼,露出两排大白牙。姜若渝都不晓得,俩人相隔的距离,仅有半臂那么大的箱子。
他的呼吸扑在若渝脸上那刻,像是幻觉。
她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在打鼓,汗毛立得直直的。
这下是彻底不敢眨下眼睛了,姜若渝装作死物,希望与周围的杂物融为一体。
幸得月光光线并不好,他嘟囔几句“你有见过我的画吗?”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姜若渝没有理会,可能是梦游症,毕竟正常人谁会大半夜的突脸。
她没来得及松口气,小臂就突然有种勒紧感。姜若渝错愕了瞬,快速转头。
帽子宽大,只露出他在不断变化形状的嘴唇,看不清他的面貌及眼神。
只从行为上来讲,像是得了失心疯的人,会毫无缘由地握住别人的胳膊。
他掐得很用力,因此若渝感到指甲快要深陷到肉中。她很惶恐,这种感觉是她以往从未体会到的。
她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将唯一的符咒重重贴在他的帽沿上,并大喊道:“退!”
他被推得连连退却,嘴里不断嘟囔着相同的几句话。
不过声音太小,而且杂乱无章,就导致若渝没有听清。
随着尾音陡然消失,黑色衣袍没有了支撑摊在地上。
冷风吹过三巡,若渝才回过神来,人当着她的面消失了。
符咒被吹到她脚边,冒着同锦鲤和飞鸟一样黑气。
她当即就明白了,这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事件的源头。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符咒只能维持一柱香的时间。
若渝立刻在心中定下计划。
这一路很顺畅,没有鬼打墙的遭遇,连死胡同都没有遇到过一次。
这阵还算愉快的心情,在看到顾府的牌匾时,戛然而止。
若渝记得,来时走的不是这一条。
她还在纳闷,自己的方向感有那么差吗?
毕竟按照预定的猜想,她现在应该出现在城门口,正偷偷地让风捎上这符咒,自己则功成身退。
但此时的她还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巧合。
毕竟岔路很多,走错一次,就有可能绕了一个圈,回到原点也很正常。
她当即决定再画一个符咒,续上手中符咒的时间,为赶路做准备时。
横在脖子上的止水剑,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
刀刃锋利,脖颈轻易地被划出道口子。若渝被刺痛,嘶了声倒吸一口冷气。
坏事向来如此,一来就一大串。符咒带动的左手都躁动不安,很明显到了它的极限。
这一刻若渝心生质疑,她感觉一切都太巧了。
这么短的距离,再加上她是一路小跑,连半柱香都用不上。
这巧得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到头顶上有双眼睛,正欣赏她垂死挣扎的这幕。
姜若渝脑子很乱,乱得像团没有头的毛线球,越理越乱。
但能肯定的是她还不想死,她定下心神,随即重重拍向剑身。
止水剑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又被符咒释放的邪气吸引,两头摇摆不定。
也是这样给了姜若渝逃跑的时间。
目测没有追兵后,她短暂休整了下,大口调节呼吸。
攻势自黑夜袭来,迅猛又悄无声息。直到威压拂过若渝的每个毛孔,她蓦地紧皱眉头。
这该死的感觉又来了。
“办法已经透露给你,面对受困城民,为何不救?”声音较上次清晰些,能辨认出是名女子。
若渝单手扶稳墙体,咬紧牙关。她感到肩膀上受到的压力,快要将她整个人压扁。
这说法与若渝的思想不谋而合,果然是想要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的伟业。
她轻哼声,这些自诩正派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又虚伪。
女修语调傲慢,与若渝对他们的刻板印象很是贴切,“想要离开这里的方法有且只有这一个。”
她像是崩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吐出,威压也随之加重,姜若渝深吸了口气。
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个道理姜若渝十分清楚,更何况敌我实力悬殊,无论说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什么。
没有仙力傍身,此刻的若渝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她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在若渝意识模糊之际,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他耳语道:“别逼太紧,免得物极必反。”
看她这副像是被拔掉利齿,如丧家之犬的颓废样,女修的声音里透着止不住的得意。
“罢了,本座宽宏大量,自是与你不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待威压散去,若渝站直身子无奈叹口气,表面似是妥协。
可有亮的眼神不会欺骗,她誓要让戏耍她的人付出代价。
凌朔像是睡饱了,扑腾着手臂探出身子。姜若渝察觉到了,但没理。
待脚上的麻感消失后,若渝坚定地按原路线返回。
空中悬着的月亮还是那么圆又洁白,和顷恒宫的没什么两样,不会因为身处何地就轻易改变,同样她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