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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中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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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需要六日才能完成,仙人告诫城民近日千万不要出门,表面看似一切尘埃落定。
可那些被吃进邪物肚子里的人……
人们总是期望自己的亲人还活着,更何况还未见尸首。
若渝十分笃定,这事不会这么快的平息。如她所料,正当她离去时,半路被人拦住了去路。
“妖女,别想走!”
拦的人是付露,是顾连芸的贴身侍女。
“你叫我妖女?”姜若渝一脸平静地反问道。
付露却一下没了气势,一时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付露,是谁教你如此的。”顾连芸秀美的小脸,生出一抹怒色。
妖女这称呼,若渝并不陌生。只不过她没料到被骂的她本人还没怎么样,顾连芸会率先站出来。
不过想来也是,付露是她的贴身丫鬟,难免会令人多心。
从无端出现的这段记忆,不难看出顾晓雾是个堪称欺男霸女的存在。
什么打翻个茶杯,就要打烂侍女的手心;看上的东西下一刻就要到手,那怕东西的主人并不甘心,等等对她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付露这恐惧的眼神,若渝很熟悉,和仙门那些末等弟子见到她的眼神差不多。
至于为什么是末等弟子,自然是因为中等以上的,会选择与她大打一架。毕竟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若渝轻叹口气,毕竟这身份之前做过的坏事数不胜数,要真追究根源,八成会回到自己身上。
“算了,”若渝说道:“但下不为例。”
她可以容忍一次,可她脾气不好,最多只可以容忍一次。
顾连芸开口道:“姐姐……”
若渝没功夫和她推脱,便没耐心打断,“我知道和你没关系,不必多……”
言字还未出口,若渝的手被拉起轻轻搭在顾连芸的手背。
顾夫人柔声细语劝说道:“不吵架,不吵架。”
若渝瞧着顾夫人手腕上火红的珊瑚手串,和颈间碧蓝晶石吊坠,这两样违和的饰品,本不该同时出现在一套造型中。
她的怒火,一下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夫人也是难做,连穿的衣服还要兼顾两人的喜好,同时将两人送的礼物戴在身上,真端水大师!
若渝无所谓着道:“不吵架,也没有生气。”
“母亲,没有吵架。”顾连芸一脸严肃,“但这事必须要严惩不贷。”
顾夫人认同地点点头,“的确。”
她沉声又道:“你的一句话,辱了我两个女儿的名声!”
“夫人……”闻言付露声泪俱下,可怜巴巴的祈求道:“那怪物吞了我哥哥,我……我只想要大小姐放了他。”
顾夫人愤怒到声音都在发颤,“红口白牙!你真当我不敢罚你?”
若渝搜寻遍记忆,也没有找到关于她这哥哥的,应当没有任何瓜葛。
“你凭何认为,我能放出你哥哥?”
“大家伙儿都看到了,那些怪物都没有攻击你,你就是和它们是一伙的!”
原本被吵架声吸引,在一旁观戏的妇人,被这观点所征服,已然按耐不住性子。
这个城内闻名的“恶女”,自然无人敢靠近。
可是温柔、善良的顾夫人,自然成了突破口。
她以近乎哀求的口吻,攀上顾夫人的胳膊道:“顾夫人,就让你女儿把我丈夫放出来吧!”
“没有攻击我?”若渝冷笑道:“那我脑门上的这个坑,总不能是你啃的吧!”
谁能想到,还有感谢那傻鸟的时候,它的罪证成了最直观的证词。
“你个瞎了眼的,没看我女儿也受了这么重的伤吗?”顾夫人狠推开那人。
比她壮硕不少的妇人,被她推得个趔趄。
姜若渝很震惊,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人,竟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
顾夫人握紧姜若渝的手道:“晓雾,连芸,我们回家。”
若渝只呆愣地任由她牵着走回府邸。
那晚,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只有顾府一家无一人被邪物吞噬。
准确的来说,只有顾夫人,顾连芸以及姜若渝三人。
若渝也曾在多方面打听过,貌似就不存在顾老爷这个人,被提问的人总是有千种不同反应来躲过这个问题。
再结合凌朔法器的说法,若渝心中已然有了个大概。
目前她知道,她是被昆仑的人抓到这里的。不过费这么大的手笔,能图谋什么……
嗯……
姜若渝灵光乍现。
不会是相中了我的绝世武功,想要借机策反为门派增添一员猛将?
切!若渝心中十分不屑。
就凭本姑娘的心智,再给他们八百年都不会成功的。
她嘲笑道:“他们该不会以为这样,我就能改邪归正?”
笑声未停,门却不合时宜地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露出顾连芸凝重的脸。
她的脸型本就属于是很大气的类型,又是丹凤眼,原本看上去英气十足。
可现在她秀气的眉头压得很低,是让人远隔数百米都能察觉到的杀气。
“抱歉,我不该听墙角的。”
顾连芸虽一口抱歉,可语气很强硬,“近日顾府发生的事想必你很清楚,若是和你有关,请不要让母亲为难。”
“哈。”若渝失语的笑了。
眨眼间,躯壳易主。这样的说法,对于自己这样身经百战的,都还是太扯了,就别说他们了。
要怪只能怪这身份作得太过火了。
恐怕在他们眼中,顾晓雾那天发疯灭了整个城。
他们都会觉得正常,甚至都不会有人会往她被人夺舍了这一点去想。
这有种被人扣了屎盆子,还自己一拳打进嘴里的无奈感。
姜若渝闷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两个字,“随你。”
“这是母亲亲自煮的小米粥。”
白净的小瓷碗中,金黄色的小米中央点缀着几粒枸杞,被摆放在桌角冒着腾腾热气。
顾连芸临走前提醒道:“哦,母亲身体不适,已经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告辞。”
她这是在阴阳打小报告?
姜若渝强压下怒火,坐回板凳上。
想不到!我堂堂顷恒宫少宫主,会在这么个破地方,吃这么多瘪!
“咚,咚咚。”
安静的房间,突兀地响起几下敲击声。
若渝从摔倒的板凳上爬起来,努力辨认。声音是从床下传出来的,像是哄小孩玩的拨浪鼓。
循着声音,她从床下摸出来个破旧发黄的纸盒。
里面全是孩子玩的小玩意,什么布老虎,纸风车全都有。没想到,这个女魔头还童心未泯!
若渝在纸盒里掏出发响的拨浪鼓,木柄都被盘包浆了,可见顾晓雾是得有多么喜欢这个物件。
拨浪鼓正左右晃着脑袋,发出很有节奏的“咚咚”声。
“别晃了!”幽怨的男声说道:“少宫主,再晃,我要吐了。”
姜若渝偏过头,大吃一惊指着凌朔的灵魂道:“你…你……被超度了?”
他摆摆手,另一只手擦拭了下嘴唇,像是刚吐过,“那倒没有,不过我找到能够稳定留存这个世界的方法了!”
看着周身散发数层光圈的凌朔,姜若渝丢下拨浪鼓说道:“说说看。”
“只要寄托在死物上,不会和别人争夺身体,就能一直留下了。”
凌朔说着,得意地挑眉,颇有些邀功的意味,“怎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若渝敷衍地点了两下脑袋,问道:“不过,为何我这具身体不存在排斥反应?”
凌朔薅着前面的几缕碎发,像是思考了很久,得出结论,“或许正巧她死了。”
“你是说她在逛街的路上,突然猝死了?”
他挠着太阳穴的位置,有些心虚道:“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嗯,确实是排除不了,”姜若渝信了他的说法,没有起疑,“那你找到怎么出去的办法了?”
“这个……”凌朔支支吾吾地回应:“目前还是先按照她说的做吧!”
“所以是没有?”若渝不觉拔高了音调。
“嗯……”凌朔额头渗出层细汗。
早就知道他会不靠谱,若渝叹口气,“还愣着干嘛,不出去找办法!”
“出不去了。”凌朔尬笑几声,就低下了头,不敢与姜若渝对视。
“……”这哪是找到留下的办法,分明是也被困在了这里。
“唉!少宫主,”凌朔耍赖似的转移话题,“快找一个能说话的容器,这样维持灵魂出窍可是很累的。”
若渝头一个想到了,她当过的纸片人,除了个头小了一点外,说话和行动都不受影响,“那我给你画个小人吧!”
“那也行,不过可得把我画的帅气一点,”
凌朔也不客气,滔滔不绝地提出要求,“我要高鼻梁,眉峰似剑,最好人见人爱……”
若渝直接忽视了他的请求。
提笔画个椭圆当作脑袋,用五条直线代表躯干,最后用剪子剪下,填上眼睛和嘴巴。
“画好了。”
“火柴人啊……”听语气,凌朔有些失望。但在察觉有道犀利的眼光后,他连忙改口,
“也行,其实这也挺不错的……”
姜若渝从首饰盒里翻找出一小块朱砂,再用修理指甲的锉刀,磨成粉末掺进墨水里。
“别急,这不是还没完呢!”
她在纸人的背后,画下符咒,念到“显!”
一个五官立体,身影挺拔的英俊少年显现在房间里。
凌朔晃动新的四肢,张大嘴巴,夸赞道:“厉害啊!少宫主。”
不出片刻,符咒所聚集的微薄仙力就被用光,凌朔又恢复成火柴小纸人的形态。
怕他再次哭闹不止,若渝抢先道:“别急!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又能有人样了。”
她知道这并不好,但目前没有别的办法,“先将就将就,争取今晚我们就出去。”
“少宫主,您有办法了?”
“没有。”姜若渝舀了勺粥送进嘴里,“不过他们这么做一定有利可图……”
这碗粥她本来不想动的,只可惜这肚子太不争气。不过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想着,她夹起块翠绿的咸黄瓜,又吃了一大口小米粥。
就着话题,凌朔询问道:“那您觉着他们图谋的是什么?”
“当然是本女侠天赋异禀,让他们羡慕生恨。”
闻言,凌朔小缓口气,“会不会他们是想让您用天赋,做些有利于苍生的事。”
若渝有些不解,“我本来做的也是这些啊!”
他耐心解释道:“会不会在他们眼中不是这样的。”
“哦~”若渝从中悟出了自己的道理,“原来是得在他们面前演戏啊!”
“……”还能这么理解。凌朔闭眼,恭维着说道:“少宫主说的有理。”
“这我知道,”
她将剩余的小块朱砂推到凌朔面前,示意他说道:“剩下的你来磨。”
“不是,我都这样了……”凌朔尾音拉的很长。他两条纸片胳膊一摊,明显是要耍赖,不想干活。
姜若渝裁剪着纸条,说道:“这样效率快一点,不然你想在没逃出去前,挂在这里?”
凌朔头摇的飞速。
若渝没有选择高难度的符咒,只画一些最基础、能保命的。
对于毫无仙力的她来说,花里胡哨的哪有能稳定使用出来重要。
他们是趁着夜色翻墙离开顾府的,东城门有仙人们把守,所以若渝特意换了方向。
令她最没想到的是,偌大的城,竟然只有那一个城门。
没有办法,她只好再翻个墙。
她使用轻身符,轻松飞跃了上去,却在半空撞到了张富有弹性的网,她被弹开落回到了墙边的草地上。
若渝沉思了瞬,她不信邪又连着试了两次,基本与第一次的经历相同。
她像条努力跃出围栏的鲫鱼,总在汇入溪流前的那刹,被鱼网兜住。
顿时她泄了气,“若真的是在法器里,难道这人是想让我解决了城中事,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