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笼中雀二十二 ...
-
沉睡中的姜若渝,似是梦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猛的一蹬腿。
她刚睁眼便对上了道急切的目光,下意识向床脚退了退。
“你可终于醒了!”
张晓菁询问的嗓音响起,“身体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处在发懵状态的若渝,目不斜视地摇了摇头。
见状,张晓菁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你可吓死我了。
捡到你的时候,就你一个人躺在雪地中,天寒地冻的,若我再晚上半个时辰,你就要变成一座冰雕了!”
“只有我一个?”若渝狐疑地问道:“没有见过行简吗?就是那个一身白衣,身长八尺的仙人。”
“没有啊!”张晓菁诚恳地说着。
若渝发现了一丝的不寻常,“可是就算后来的记忆都是假的,但凌朔,我们不是一起去的青安观吗?”
“顾姑娘,脑子莫不是被冻坏了?”凌朔却矢口否认,像是那段记忆独属于姜若渝一人。
若渝不死心,便又问:“那一起去过的落实村呢?总不会也不记着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凌朔拧着眉思索了会儿,才道:
“道观旁确实有个小村子叫这个名字,等哪天顾姑娘的身体养好了,咱们再去也不迟。”
“这……”他们的反应,令若深陷比他们多一段记忆的自我怀疑当中。
“那……凤鸣山庄呢?总不会也没发生过吧!”
“凤鸣山庄?”凌朔复述了一遍。
对于这个问题,若渝并不抱有什么期待。
凌朔的一番话,却重新点燃了她的希望,“怎么,顾姑娘不记得这件事了吗?”
为避免期待落空,若渝试探地问道:“发生什么?”
“就是一名道士和一只妖的虐恋故事。”凌朔说得言简意赅。
被囚困一生的雀儿和小小西,是怎么和虐恋这两个字沾的边?
这一点更是令若渝百思不得其解。
凌朔观察到她不确信的眉眼,便顺势问道:“这不应该是你最喜欢看的话本类型吗?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嗯。”若渝装模作样地点了两下脑袋,似是听懂了。
但她不接受这种观点。
她在试图根据他们所描述的事件,拼凑出事情完整的样貌,便问道:“那……这道观叫什么名字?”
“青安观!”一道跳跃的女声接起。
她踩着厚底鞋,走起路来带有“哒哒”的响声。再配上那繁琐配饰碰撞产生的“哗啦”声,属实是有些聒噪。
若渝问:“你是何人?”
“何宝珠。”女孩脆生生地答道。
她一身青碧色衣衫,脸肉肉的,杏眼瞪的圆溜溜的,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散发出比天高的傲气。
“幸会,我叫……顾晓雾。”
若渝伸出友好的手,却被对方忽视。
何宝珠仰着脖子说道:“师祖命我来告知你们,他在青安观的御兽园等着二位,还请早些过去。”
“她呀!就这德行,跟谁欠她几百万一样。”晓菁出面,缓和若渝的尴尬,“她不握,我握!”
“嘶!!”虎口处传来的疼痛,迫使若渝急忙抽回手。
“你怎么受伤了啊!”凌朔焦急地拿来伤药。
若渝收敛眸中神色,淡漠如常地调侃道:“这么点儿伤,你发现的再晚一些,它都愈合了。”
凌朔却十分认真说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即便好了,也是会留疤的。”
若渝轻笑了声,没做任何回应,虎口处被烫出的伤疤不会作假。
它在警示着姜若渝,这一切都是真的。
—
若渝同凌朔随着何宝珠,来到了御兽园。
那是一处鸡犬升天的院子,各种奇怪的叫声都有,听了令人一个头两个大。
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被挨个圈进篱笆里。
它们无一例外,神态都是蔫蔫的,连发出的叫声都是痛苦的。
“来客人了,都安静些。”文弱的道士施施然步入众人的视野。
见到熟面孔,若渝试探地问道:“这位可是路遥道长?”
路遥欣喜道:“姑娘怎会知道我的名号?”
“曾听行简仙长提起过。”若渝没有说出实话。
这一切都能佐证,那段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可为什么他们会合起伙来欺骗我?
姜若渝按下心慌,放缓语气,让人听不出端倪,“不知道长唤我二人前来,有何要事?”
路遥:“是这样的,行简命我传授你除魔的第二种方法。”
“嗯?”若渝应下的声音,蓦地拐了个弯。
路遥局促地解释,“这样破败的环境,是因为我们没有收过百姓的供奉,为了节省开支……”
何宝珠突然打断,“你不必向她解释这么多。”
若渝没理睬,只是问:“那行简人呢?”
路遥回道:“他应该是先回昆仑复命了。”
“哦!”若渝先是假意点头,降低他的戒备,随后出其不意问道:“那您还记得阿鸢吗?”
“当然记得。”路遥这次不仅回答的很快,而且不露破绽,“她是落实村的一位姑娘”
“那她近来还好吗?”若渝状似不经意间发问。
何宝珠代替他回答道:“她已经去世了。”
她嫌弃地又道:“这么婆婆妈妈的,让你来此是学习的,又不是让你来问东问西的!”
“宝珠。”路遥劝和。
若渝没有恼火,反倒顺着她的话说道:“宝珠姑娘说的是,那咱们先从何处开始学起呢?”
“给,”何宝珠从腰间取下碧蓝的玉葫芦,说道:“去给它们喂水。”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总得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吧!”若渝既没同意,也没有答应。
“真麻烦,”何宝珠不悦说道:“原因,就是它们渴了总行了吧!”
若渝没深究,只回应了句,“也行。”
她便痛快地接过葫芦,趁对面没反应过来,迅速拔开瓶塞,仰头尝了尝水的味道。
何宝珠却惊呼道:“你做什么?”
若渝反问:“我也渴了啊!更何况,这不就是普通的水吗?”
何宝珠面露难色,似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也只是摇摇头,“反正难受的是你,又不是我。”
若渝靠近这些病怏怏的动物,她才发现,“它们没有水槽子,该怎么去喂?”
何宝珠:“掰开嘴,直接倒。”
若渝怀疑是耳朵出现了问题,不敢置信问道:“什么?”
“直接灌,但别灌太多,否则它们的食道会被冻硬。”何宝珠没好气说着。
“什么?”若渝的质疑声,在不觉间被提高。
何宝珠厌烦地堵住双耳,“我拦了,没拦住,这事又不能怪我。再说,你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这儿吗?”
路遥站出来缓和气氛,他的话给若渝一颗定心丸。
“顾姑娘不必太过担忧,葫芦内盛放的是昆仑山的圣水,想来对你应该不会有影响。”
“行吧!左右喝都喝了,”若渝装作不在意地甩动衣袖,“不过味道确实要比普通的井水更甘甜些。”
若渝的第一个任务对象,是距离她最近的一只缺毛大公鸡。
它的鸡冠耷拉着,身体瘦成了皮包骨。
“你们的资金已经紧缺到要给动物们断粮了?”若渝都不忍心再去看它一眼。
何宝珠立即反驳,“怎么可能,天天喂的。”
“喂的什么?”若渝不信这套说辞。
能瘦成这样,毛色都没有了光泽。她推测即便是喂了,八成喂的也是西北风。
没等到何宝珠的回答,病恹恹的公鸡打了个嗝,一缕黑气随之飘出。
若渝大惊,“这是……魔气?”
与她相反,何宝珠的语气却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看来这只的寿命也快到尽头了。”
“什么?”短短的一刻钟,令若渝的世界观大为震撼。
路遥说出自认为安慰的解释,“这些都为青安观对付魔的秘密武器,它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吸食魔气。”
“吸食,魔气?”若渝诧异,这两个词竟然能组成一句话。
“对,”路遥肯定说着,“它们并不是普通的牲畜,而是开了智的妖。”
若渝叫停,“你等等,先让我缓一缓。”
她握住玉葫芦的那只手沁出了汗,脚步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是因为妖的体魄强劲,所以魔才会优先选择入侵它们?”
“果真聪明,”路遥赞赏有加,“不过这只是底层逻辑罢了。”
“那……这会起什么作用?”若渝有气无力地举起玉葫芦问道。
“减缓它们的痛苦。”
“麻沸散?”
路遥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若渝捂住心口,她没办法说出它们无辜这类的话。
因为在满是魔气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想要活命,而她没资格点评他人的求生手段。
她抿抿唇,最后只问道:“你们从哪里能搞来这么多只妖?”
“这……”路遥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何宝珠则是直接拒绝,“此乃青安观秘术,不便外传。”
若渝没再追问,而是对着凌朔道:“凌朔,我掰开它嘴,你来倒水。”
凌朔快速地应声,“好。”
他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