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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笼中雀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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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渝最后选择的,是刚被昆仑抓捕时的记忆。
还记得那是她大意了,为追逐只狂化后的雪棉兔,误入了昆仑事先准备的圈套。
可雪棉兔只生活在严寒地带,或许当时的若渝略微动脑思考一下,就不会有如今被动的局面了。
她被仙门的数百人包围,那场面纵使若渝长出三头六臂、再插上对翅膀,也难以逃出生天。
后续虽然姜若渝勉强杀出条血路,让凌朔跑去报信,但她还是没能撑到援兵支援的那刻。
可姜若渝并不后悔,她被打的甚至还有些服气。
这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见识到仙门的天之骄子了。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江湖不就是这样,更何况还是仇家,不就是你杀我,完了我再杀你。
她只是不想,不清不楚地死在这儿。
死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连一个给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
眼前的顾夫人再一次温柔地问起:“晓雾,再发什么愣?”
她依旧身着那件火红色毛绒裘衣,目光中尽显对女儿的关怀。
若渝的反应同记忆里的一样,直到一串糖葫芦被塞入她嘴中。
丝丝甜意浸入舌苔,一个念头也随之在姜若渝心底冒出芽。
倘若她知晓了,眼前人不再是她的乖女儿,而是另一个鸠占鹊巢的人,她还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待自己吗?
有些心思一但滋生,它便会像寄生大树的无根藤,不知满足地汲取宿主的养分与生机。
若渝时刻怀着忐忑的心情,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像一个即将被秋后问斩的囚犯,随时等待悬在头颅上的那柄利刃落下。
这种不安伴随着姜若渝来到了年夜饭那晚。
因为魔人余立业的事,顾府被摧毁得相当惨烈,连一栋完整的房子也不曾剩下。
府中下人也要归家过年,仅剩下一小部分老家在外地的,则被统一安排进了避难所里。
若渝她们自然也不例外。
那里的环境相当简陋了,需要几个人挤在一张火炕上,连盖的被子都泛着一股霉味儿。
虽然她们重新置办了些必要的生活物品。
但城内属于灾后重建,能买到的并不多,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废墟下挖出来的。
在房子重建前,她们只能这样勉强度日。
纵使这样,令顾夫人被迫在年前从豪宅搬去茅舍,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还夸奖道:“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这令姜若渝实在是无地自容。
因凌朔常常在两头儿奔走,年夜饭那晚顾夫人特意留下他吃一顿饭。
凌朔自然是没有推辞,“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顾夫人则笑着回应道:“不过是多一副碗筷的事。”
餐桌上摆的并非是山珍海味,若渝却吃的津津有味。
想必是参与了劳动的缘故,所以她吃得格外的香。
“晓雾,要不要点个炮仗玩玩?”顾夫人问道。
饭后,院落的小孩们都聚集在这条空旷的小街上放鞭炮。
顾夫人手中的,是特意为若渝留的。
她在说这话时,身边还围了一圈小孩,他们貌似还没玩够,正眼巴巴地等着。
若渝不好意思和小孩争强,她摇了摇头,“我还是不了。”
“拿着吧!顾姑娘。”凌朔自作主张地接下,“需要火折子吗?我这里有。”
他这行为颇有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这烟花会飞到空中,离天上的神仙们最近,在人间是可以把愿望带给天听的,而且百试百灵,你要不要也……”
察觉若渝面上微有不耐烦的神色,凌朔立即改变方向,“行,别的寓意先不管,就当是去去晦气总行了吧!”
若渝最终还是没有拗过他,只得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行吧。”
她将炮竹筒板正地立在地上,正要吹燃火折子时。
近处的一小孩嘲笑说道:“你年纪这么大了,胆子这么小可不行,不会我教你。”
若渝轻笑了一声,“嗯,说来听听。”
小孩的絮叨在耳边不停,若渝仰望着空中朵朵绚烂的烟花,心中想到:好像凡间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小孩叉腰质问道。
若渝偷瞄了眼,短暂地露出抹坏笑,趁其不备点燃烟花。
那小孩便连滚带爬地跑了,他边跑边说道:“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
烟花绽放的刹那,若渝鬼使神差双手合十许下愿望,“我希望……”
“顾大姑娘,有人来找。”
过程被打断,若渝无奈地轻笑了声,“自己竟然也相信了这糊弄小孩儿的鬼话。”
她应声,“这就来。”
若渝没有烦心的主要原因,是她知晓除了那个人外,不会再有人找她。
期许如期而至,“晓菁……”
只是若渝喜悦的嗓音未落,冰冷的匕首被猛地刺入身体。
她诧异地望向晓菁那满含仇恨的双眼。
张晓菁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厌恶地说道:“你凭什么占据她的身体?”
若渝想要解释什么,可一张口就被血液迅速堵住了口腔。
她脱力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意识模糊之际,她听到了一道如精灵般的嗓音,她道:“不用怕,这些都只是你的心魔!”
“是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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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擅自改了我的剧本?”
他们无一人敢应答。
“是我!!”叮铃啷当的声音,伴随着一抹亮绿色的身影同时出现。
凌朔直指女孩的鼻子,威胁道:“何宝珠,你不要认为你师祖可以护住你一辈子!”
何宝珠却不甚在意,“切,你安排的那么磨蹭,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完成任务?”
她又从头到脚打量眼前这人,“真好笑,最开始的计划,难道不是你亲自定下的?现在假惺惺的又装给谁看?”
话音未落,行简将宝珠拉至身后,替她挡下凌朔狠厉的目光。
“她也没有说错,再拖下去对我们谁也没有好处。”
“总算有人说的是人话了。”何宝珠问道:“从未见过你,你又是谁?”
行简回应,“按辈分来讲,应该是你师叔祖。”
何宝珠的目光带有考究,“我师父才是第二代单传,哪里来的师叔祖?你不要为了抬高辈分就瞎说!”
行简不恼,反问道:“你师祖可是叫路遥?”
“是啊!是啊!”宝珠连连点头。
行简:“吾是他师弟,自然就是你师叔祖。”
“行了,叫你们来又不是为了寻亲的。”遥歆的白字阻隔在二人中央。
何宝珠反问,“带来的魔气已经被那女孩儿吸收入体内了,我们现在除了等待,还能做些什么?”
这下遥歆不吱声了。
凌朔问:“她什么时候会醒?”
何宝珠却答:“这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凌朔烦躁地说。
“大哥,这可是纯正的魔气!”宝珠理直气壮说道:
“别说我了,就算把你师祖祖从坟坑里刨出来,他都未必知晓!”
“你……”能看的出,凌朔在努力地压制怒火。
“哎!”行简忙拉架,“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临了,宝珠骂骂咧咧地说道:“现在这样,早干什么去了。”
何宝珠被遥歆遣送回了她的老家,青安观。
空间内就仅剩下凌朔和行简二人。
凌朔抿抿唇,才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行简沉默许久才开口,“这种事哪能分的出对错?”
凌朔又问:“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行简认真地想了想,拍着他肩头,说出不能算是安慰的话,
“还真想像不出来,若是吾被这两个选择夹在中间,很难还好好活着啊!”
“呵,”凌朔笑的有些悲凉,“你也觉得我问出这个问题,很可笑吗?”
“要不人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行简弯起唇角,目光扫过卧在水池中的姜若渝,又说:
“你和她待久了,脑子里总会冒出些天马行空的思维。”
凌朔嗤笑声,“你倒是一成不变,骂人都不用说脏字。”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她的魂魄已回归本体,以她元婴期的修为,不会死的太快。”
“我谢谢你,”凌朔淡淡说道:“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这好办,那吾就说说你不知道的好了。”
“还会有我不知道的事?”凌朔自负说着。
“那可多了!”行简嘲笑道:“就比如这池子你就有所不知,历代双生莲就是从这儿出世的。”
凌朔淡然回答:“这我知道。”
“那无论除魔的任何方式,最终都要依靠它来完成呢?”
“这我也知道。”
“这也知道?”行简显露出一瞬的惊诧,不像是假的,“算你懂的多!”
他又道:“可你知道,并不是拯救世界的重担压迫着她们,而是她们生来就肩负这样的使命。”
明知道对方的意图,凌朔却笑着摇头,说道:
“你不用拿这种话来宽慰我,所谓使命,不过是世人强加在她们身上的枷锁罢了。”
“你也说是世人了,就算你不做,也会有其他人来做。”
“可现在做的人是我!”凌朔说罢,紧闭双眼,似是不愿面对这般的自己。
行简静默一瞬,才道:“也罢,也罢,从小你就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