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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笼中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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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顾夫人千般不舍,前往昆仑的队伍,还是在年后的第十天出发了。
出于队内还有未正事修炼的人,他们用资源与当地百姓置换了两辆马车用来赶路。
姜若渝曾暗戳戳问过行简,“像昆仑这样的大门大户,不应有飞舟出行,怎么会选择这样原始化的出行方式?”
他只答:“此行并非是为了收徒。”
至于目的为何,他却不肯透露。
“顾姑娘,仙长说在此处歇脚,可要下马车来透透风?”
凌朔和柠晚二人,都是用的已入门、待行拜师礼的身份加入队伍的。
所以再叫小姐这个称呼就怪怪的,干脆和他们一起称呼若渝为顾姑娘。
为和顾连芸的称呼有个区分,因她是顾姑娘的妹妹,自然大家叫她顾二姑娘。
听到熟悉的嗓音,马车内的人便调侃着,“顾大姑娘,看来凌公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了。”
若渝没有正面应答,而是反问回去。“一个姿势坐久了,腿有些发麻,各位不下去走走吗?”
她跳下马车,也就没有用上凌朔等待搀扶的手。
正当她要回话,目光不经意对上凌朔表情的那瞬。这么看还真有点像傻小子追姑娘的样子。
姜若渝在心中嘀咕,也不怪他们一脸吃瓜,待会得让他收敛些傻气。
忽略众人脸上精彩的表情,二人在队伍的周围以饭后遛弯的姿态闲逛。
“让你调查的事进展如何?”
凌朔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要命的机密一样。
“我办事你就放心好了,”他拍着胸脯保证,
“此行不过是为了扫荡,以昆仑山为出发点,一直到大陆最西北边的丹霞古城,这条线上的余魔。”
“听起来不太像能带这一帮拖油瓶的任务。”
姜若渝视线停留在一小撮人堆里。
顾连芸、柠晚还有一众女孩们,生起堆火,有滋有味地品着热茶,烤着干粮。
孙锦州则独自一人靠在马车上,抱臂耍帅。
“余魔而已,况且他们自己都数不清这是扫荡的第几次了,最多是一些毛还没长齐的小妖罢了。”
凌朔收回视线,无所谓地两手一摊,“再说,我们这一路上,别说怪了,连根毛也没见着啊!”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趁现在偷偷溜走?”
“额……”凌朔像是没设想过还能这样,所以回答支支吾吾的,眼神还四处乱飘。
“这……这个是不行的!”
姜若渝不解,问道:“为什么?这里又没有那种奇怪的空气墙!”
鉴于他的小动作过于频繁,姜若渝谨慎后退半步。
他把手背到身后扣手指,还不敢与人对视,这种种迹象表示着他的心虚。
若渝总有种预感,他有事在瞒着自己。
“当然有的!”为证明他所言非虚,凌朔四下摸索着,“你看这不是墙是什么?”
他大力的拍着树干。
还没等姜若渝说些什么,他就遭了“天谴”。
榛子、松果哗啦啦地落下,凌朔被砸的抱头鼠窜。
还没跑两步,脚崴进方才脚欠刨出来的浅坑里摔倒,头重重地撞在树根上。
若渝最初是想将人拉起来的。
可坚果的主人一溜烟跑到凌朔的墨发上,连咬带拽,看样子火气不小。
“别笑了,”小松鼠的移速太快,凌朔被它折腾的有气无力,只能求助道:“快来帮帮我!”
能被体型差十多倍的小动物折磨成这样,姜若渝没憋住笑,道:“这就来。”
松鼠被揪住后脖颈,四肢还在不服的晃动。
“你这小东西,个头儿不大,脾气倒是大的很!”
若渝正要逗弄。
松鼠的大门牙像是刨木机,三下五除二,就把若渝的指甲啃的破破烂烂。
那根遭了殃的食指,被姜若渝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眼睛因长时间聚焦在一点,险些让她变成对眼。
幸好原身留得是长指甲,不然至少得没一截手指。
危险使人警惕。
若渝将它拿远了些,毫不留情说出伤鼠心的话,“你这小东西,长的真是够潦草的啊!”
“别看它小,却凶残的很!”凌朔接着补刀。
人影狼狈地爬起来。
他鼻子、脸颊粘上不少泥土,乌黑的头发此刻像个炸毛的狗尾巴。
他平静到有些生无可恋,“你在憋笑对吗?”
若渝尽可能低绷直唇角,坚定地摇头。
“这位姑娘小心。”声音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剑气。
这提醒让姜若渝摸不着头脑,究竟是要人躲开,还是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于本能反应,若渝抬下胳膊,轻易躲开。
随着“轰”的一声,松鼠的家被拦腰斩断。
这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啊!
这位仗义出手的女修,若渝认识,前几日有过口舌之争。
因此,她坚定对方是要谋害自己的这一想法。
“沐枫师妹,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群众当中有人讲道。
青白色的佩剑被沐枫牢牢地握在手中,“你为何要包庇只魔!”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令若渝大为震撼,“好大的一顶帽子!”
本就动静不小,还有人在争吵,围观人群早早就位,只差一人一把瓜子了。
见此,姜若渝戏性大发,假装抹把眼泪,“若不是我命大,早就被你劈成两半儿了!”
“胡说什么!”沐枫愤怒道:“我瞄准的分明是那只魔!”
吵架铁律,谁先解释,谁就输!
“知道沐枫女仙看不惯我,还拿只松鼠来冤枉我包庇魔族就算了。”
若渝轻擦去不存在的眼泪,“竟然……竟然,还想要我的小命。”
“你……”沐枫憋的满脸通红,不知是搭错了那根筋,她提剑就刺来。
沐枫终是泡在门派里修炼久了,不仅话本看得少,还不与外人接触,这才会低估了人心险恶。
姜若渝不慌不忙,如蜻蜓点水般轻盈转身。
“哧”的一声,剑身穿透木桩,就拔不出来了。
若渝定身后看到的就是这幕,嗤笑道:“沐枫女仙,你这该不会是在锯木头吧!”
闻言,沐枫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变幻着。
她入门的时间算久的了,除了几位长老外,算是队伍里年长的。可若按履历,她就排不上号了。
自六岁入昆仑,直到前些年才悟道,正式入内门时已年近三十。
这个年纪,要么在外门浑噩度日。纵使入了内门,也不会取得太大的进展。
这些平日里唤她师姐的内门弟子,沐枫心里都门儿清。
甚至他们的师父,都有可能是她师祖辈的,只不过是入门时间晚于她,出于情面才没给她难堪。
花费数年织成的美丽面具,被若渝一句戳心窝子的话,轻易割破。
沐枫惶恐地环顾四周。
在她眼中,人群仿佛戴上了恶笑面具。
嘲笑她无能、平庸……又恬不知耻。
她羞愤难当,握剑的手不觉发颤。
掌中猩红色丹药,散发出难闻的发酵气味儿。
她目光恶狠狠地剜过姜若渝,随后下定决心,仰头将丹药吞之入腹。
沐枫的一系列行为,尽数被姜若渝收入眼底。
若渝捏着松鼠的后脖颈,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凌朔拉过她,小声提醒,“那丹药有些不对劲!”
二人又退后数步,他更为小声地补充,“像是邪修炼的。”
“什么!”姜若渝提高警惕。
要是有人也害的自己出囧,高低得给他两脚。
她想对方也不会例外。
沐枫怒喝声,木桩随即被剑气震得四分五裂。
她的仙力是风属性,若渝在搅动的狂风中,察觉出道恬静的剑气。与常的规刚正、戾气剑气相反,像是条柔软的飘带。
在遥歆那儿吃过的亏不能再犯。
姜若渝当即运用仙力,在二人周身形成防御盾。“要小心,这刀可是先把人迷晕了,再砍!阴的很。”
“够了。”
寒光一闪,沐枫晕倒在地。
“这行简才出手,以他的修为肯定早就看到了。不会是专等我要挨打,好出手看我的笑话?那这也太狗了!”
若渝抬手收回仙力,就对上行简一脸听到了的神情。
她垂下脑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脚尖在地上扣土来缓解尴尬。
“赤五,你先察看她方才吃的是什么丹药。”
只听脚步声渐近。
由于当人面说坏话的经验不多,姜若渝只能寻找些能做的事,让自己的动作看上去自然些。
只可惜她一秒钟八百个动作,这谁来了能看不穿?
“你手中的魔危险,还是别放在手里把玩了!”
“魔?哪有?”若渝将右手又提高了些,“这只是只松鼠罢了!”
凌朔刚捋顺被它作乱后的头发,肚子里正一腔怨气,嘴里讽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你看它长的那样,瘦的像个竿子,毛儿都掉得不剩几挫了,像个秃了毛的鸡毛掸子!”
原本家被毁了,松鼠心如死灰,这一句比灵丹妙药还好用,瞬间使它生机盎然,目露红光。
好像真有点像发狂了的妖兽。
姜若渝问道:“那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做?”行简不动声色,把难题抛回来。
姜若渝想了想,解决怨念就可以除魔,这是经过检验的结论。
现在想做的无非是把松鼠的家复原。
她在松鼠的原家上,取几块还能用的木材,劈出几条板子,再用术法粘合,一个迷你小木屋闪亮出场。
虽然是按照人类房子的图纸建造的,也不知的它住不住得惯,但总比把人家的家拆了还安然离去,来的有道德些。
最后还是搭上了把五香瓜子,和承诺的代打凌朔服务,松鼠这才消了怒火。
事后凌朔悄悄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要打我一顿吧!”
“都答应了,还能有假?”看凌朔呆呆的样子,让若渝心生玩意。
他可怜巴巴地认命叹气,“那能轻点儿吗?”
“嗯,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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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好生厉害!方才那招驱魔使用的是什么法术?”
自从进入这片树木比铁杆还硬的树林,行简就以遇到魔兽数量剧增,要保护这些脆弱的人类为由。
每辆马车都安排两位修为中等的弟子同坐,且有固定时间轮换。
所幸马车够大,一个里面多塞进俩人也不会觉得挤。
可若渝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当队伍再次进行短暂修整时,她没有下马车。
令她没料到的是,这个话唠竟然也留在了马车上。
“什么?什么法术?”姜若渝随意糊弄着。
“哎呦!你就别藏着掖着的了。”
安岚自来熟地搂过若渝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
“上次的仙门大会上,各大派在处理魔上取得的进展,已经公认是要共享的了。”
她自认为分析的有理有据,“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只会是大门派出身。”
“那您可误会了,我目前还只是个散修。”姜若渝此话也不假,此时距顷恒宫成立的时间,还差四五百年呢!
安岚听了更是兴奋,她的情绪很好猜,因为全体现在了表面。
故而,她发出邀请:“昆仑体修,要考虑一下吗?”
若渝不同意,也没明着拒绝。“我们这难道不是去昆仑的路上吗?”
“是呀!但不妨碍我要向你介绍,我所在派系的好处。”
“都是处在同一宗门,又有何区别?”若渝装作不明所以。
“欸!此言差矣!每个派头之间还是有竞争的。”
“可你看我这样的,”姜若渝自谦道:“去了不也只会拖后腿?”
“也是,虽然我想让圣武峰登上昆仑内第一派的宝座,但收弟子也得看看质量。”
安岚还摸着下巴,看神情是认真的,不像是胡乱说的结果。“好了,先不提这个。”
姜若渝:“……”你不提,我倒是有些话突然想说了。
“不是,这木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用我的佩剑砍,还是砍不动啊!”抱怨木质硬的声音从不缺席。
“不是说了不准用佩剑砍,它碎了你的修仙路也毁了!”
听到沐枫的嗓音,若渝迅速落下车帷。
“怎么,还耿耿于怀呢?”安岚笑道。
若渝摆手,“只是觉着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