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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画中兽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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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你躲在这儿干什么呢?”
张晓菁双手拈着她耳下的麻花辫,揣着八卦心思,蹦蹦跳跳地就跑了过来。
“哎!这位小帅哥又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故作刚发现,实际上她狡黠的笑容,早就将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别吵,在思考正事。”
被嫌弃的张晓菁瞬间耷拉下脸,立马换上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
“姑娘好眼力!”夸人长的好看这种客气话,唯有凌朔当了真。
闻言,张晓菁呆住瞬,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好眼力?”
晓菁的本意只是想来打趣,他却承认的这么大方,难道他们之间真有私情?
这男的长的是五官端正,还有点阳刚之气,只不过呆呆傻傻的,她究竟看上这男的那点?
有点想不通。
“晓菁,画展上你有没有见到过纯黑的水墨画。”
姜若渝猜想了下,莫围的执念源于什么。
他是贵族公子,因热爱绘画,才跑离京城四处游历,最终死在这里。按理说他的前半生应顺风顺水,一片坦途。
在这座城里与他关系亲密的,唯有姓余的这个店小二,也有着相同的爱好……
对了!
借由这点记忆点,她回想起在莫围的记忆里,余小哥说过他需要这个机遇,莫围也因这个机遇付出了生命。
或许比起心血付之东流,挚友的背叛才是令画师莫围痛心的执念。
重新赶制的画,她匆匆扫视过一眼,都是很纯正的“莫围”风格,精描细画,让画作具体又生动地显现出来。
“嗯……”晓菁鼓起腮帮子,“好像是有一个。
我还纳闷来着,那幅风格迥异,当时我还以为是画师为了突破壁垒,做的新尝试呢!”
果然,推测没有出错。余小哥说的机遇就是这次的画展,他也一定把自己的画摆进了画展。
“还记得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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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渝以知道他在找什么为由,将莫围引领到画展的最边缘。
它排在所有画的最末尾,若不是在顾府花园背靠湖中木桥,是常被大家所忽视的场地。
莫围距离它十米,就停住脚步一动不动了。
“画还是要近一些看的。”姜若渝邀请他再多走几步路。
莫围他像是没有听到,保持着安静。
他的世界早已没有凡世的熙熙攘攘。
正同这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各在一边,立在一摊死水之上,死寂得可怕。
胸腔在剧烈地起伏着,情绪肆意地挤压着肺管,让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分明只是一幅画而已,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连这都容不下?
是啊!分明是自己的小肚鸡肠,把整个画展看得那么重,还将卑劣心思放到他人身上,会认为余兄也是如此。
姜若渝观他周身黑气愈演愈烈,生怕他失控,急忙摇来救兵。
“他在自我瓦解。”行简沉声给出结论。又反问,“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若渝言简意赅,“找到了他真正的执念。”
黑气在达到顶峰后,极速骤降。莫围那稚气未退的脸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么年轻就是名动京城的豪气画师了,若在给他十年,天下闻名也由未可知。
若渝替法器内的众人失去了位天才画师所惋惜。
“莫围多谢各位相助,才能在我弥留之际,看到我此生最想看的。”
不让话落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
姜若渝立即接道:“不客气。”就意识到不该在煽情的场景,说这种话。
“这本就是修行中人应当做的。”行简一句话,就将话题提升到新的境界。
莫围的身躯,像是烧尽后的纸,在风中逐渐消散。
他身后的天,半处已被阴霾所吞噬,这脱缰野马式乱窜的气息。
令姜若渝心生焦急,她拼命想要握住唯一稻草,
“您能说说对那位余摊主的印象吗?我们对他了解甚少,难以阻拦他继续为祸人间。”
时间不及,莫围散得太快,什么信息也没留下。
“你们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他现在的怨气可不是你们这群小屁孩能对付的了的。”
行简大手一挥,就做好了决定,止水剑在他掌下严阵以待。
若渝没推脱,有这时间说不定能规劝几头倔驴回头是岸。
她对着游人放声喊道:“天狗食日,大凶之兆,快快归家,才能抵御灾祸。”
话像是说给了聋子听,好比石子本意是扔进湖中,水面上却结了冰,就一点反应没有。
“哈哈。”凌朔得意洋洋地笑道:“还是得看我吧!”
若渝半眯起眼睛,洋溢着瘆人的笑容,“你最好能让他们各回各家!”
凌朔在零下的天气里渗出冷汗,却还是嘴硬,“放心吧!少宫主。”
“别管这些木头了,先跑再说。”
一袭青衣,快到出了残影。就眨眼功夫,他的少宫主就不见人影了。
“小贼!你要把我少宫主偷到哪里去!”
他胸有成竹地追击在后,一脸对方逃不出手掌心的从容。
“哼,体力不支了吧!”凌朔掐着腰堵在门口,在看清他口中小贼的面容后,震惊的像是演出来的,“怎么是你!”
张晓菁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真是蠢透了,你相中他哪儿了?”
只有姜若渝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她问:“相中什么?”
闻声,张晓菁大喜过望,拉着若渝肩膀就开始说起胡话,“没相中就对了。”
她单脚踩在凳子上,双手叉腰自豪说道:
“以后姐给你介绍几个与你家室相当的,保证比他长得帅。
你不懂!咱以前可干过媒婆,那一片的人脉可还没有断呢!”
“去去去,还用得着你!”
凌朔将她推开,自己隔在中间,看俩人间距离一道天河,才露出满意的大板牙。
“咦。”张晓菁更是嫌弃了。
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过家家式吵嘴的姜若渝无声扶起太阳穴。
休息不一会,她立马振作起来,“晓菁,你说他们是木头,可是知道些什么?”
“哼!叫我了。”张晓菁故意用肩膀撞到凌朔,好报被推之仇。
“说他们是木头那原因可大着了!”她夸大式修辞手法,让在场人皆神经紧绷。
“和他们说什么都不会理的,严重点把果酒挨个洒到他们身上都一声不吭,那不是和木头一样?”
姜若渝目瞪口呆,“听下来,好像你的问题也不小。”
“我那是不小心以后的试探。”张晓菁辩解。
凌朔哂笑声,“你那叫欠打。”
“好了!”姜若渝抬手终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拌嘴。
“还有……”张晓菁附在若渝耳边,生怕那人能从口型中读出内容,“你猜我在他们中看到谁了?”
被如防贼般防范的凌朔,不乐了意,“说话就说话,你靠那么近干嘛!”
若渝试图理解她的行为,用食指直指凌朔,暗示:“难不成是他?”
凌朔虽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他,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唉!不是他。是城东头,那个纳鞋底的瘸老三。”
就他俩这快赶蜗牛的反应,张晓菁快觉得他们也是块木头,一块理解力极差的木头。
“他可是第一个被那大块头吃了的。”
这怎么可能,就算他运气极高,侥幸逃离了魔兽的肚子,也不可能跑的出昆仑准备的精密阵法。
“要我说啊,他也是纯活该!拿了钱,得便宜还撒泼,往人身上吐口水。”
张晓菁的声音,渐渐被耳鸣声盖过。
糟了!头好痛!
“谁在钻我的脑子?”姜若渝说了句后,就虚弱无力地瘫倒在地。
“余兄他本名余立业,”
是谁?
“不是本地人,每次询问起,余兄都只说是不知名的山沟沟里的穷书生罢了。”声音没有回答问题,但依旧在持续。
“他说他有位弟弟,很有读书天赋。每次提起他弟弟,余兄都是满脸自豪,昂首挺胸的。”
这听起来语气平平,貌似留言的人声,姜若渝有了推测,这大概讲的就是那个魔头的生平。
因此,她竖起耳朵听,不漏一丝一毫。
“他说我很像他弟弟,这也是为什么没有把冒失的我,从他家里赶出去的原因。
对他弟弟的了解全部源于余兄口中,始终未曾谋面,虽然感到有些遗憾,但我想他一定是个很有福气的人。
娘亲常常说我傻人有傻福,他既像我,又有这样一位时常惦念的兄长,想必八九不离十。”
莫围叙述的生平里没有明确时间线,想到哪儿就说哪儿,更像是烙印在心底对这个人的印象。
“余兄在一个名为恒秋的饭馆打工,那里的老板实在苛待员工,时常用后厨剩余的菜抵工钱。
但他却总说,若不是老板好心收留,我早就不知道跟逃荒的一路东奔西走,被饿死在哪里了。
按我说,他就是心肠太好了……”
姜若渝在莫围的碎碎念中,逐渐丧失专注。
眼神飘忽不定,心绪不知想到了什么,是典型溜号的表现,这是常年不集中注意力听课的代价。
忽的,她给了自己一巴掌,“振作点!姜若渝。”
莫围的声音还在持续,“是我对不住他,明明余兄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恐惧了……”
相比以前用复述形式展现的,这一幕在留声者的脑海更为深刻。
姜若渝的眼前不再是虚无,立体地呈现出了场景。耳边清晰的叫卖声,应当是哪个热闹的集市。
视线的主人正像个偷窥者,趴着墙壁的边角,而主角是正在摆摊的余立业。
一个瘸腿拄拐的人,鬼鬼祟祟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围大画师,已经按您说的办好了,那我的……”
他贼眉鼠眼地拈动食指中指和拇指,不断示意着。
“哦。”莫围熟练地抓了把碎银子给那人。
那瘸子舔了下嘴唇,口水差点流到地上。
他又掂掂重量,少说得有二三两,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喝一年了。
他眼珠滴溜转,揣钱的动作十分迅速,生怕这有钱的傻子反悔,顺带再说上两句吉祥话,
“哎呦!您洪福齐天,自有天神庇佑,一生无病无灾,无病无灾!”
想必是这些日子,说这种话的人多了,莫围长出心眼,没当真还打发起人来,“快走!快走!”
“好嘞!小人这就麻溜地快走。”瘸子笑的露出口大黄牙,腋下夹着的画卷在他转身时脱落。
莫围捡起画,追在屁股后,“三爷,您东西又掉了!”
瘸子笑的僵硬,又不想得罪这傻子,断了这跑跑腿的营生。
为了这高价“生意”,他可是荒废了老本行,连城东头的铺子都塌了一半。
“嘿嘿,那多谢您了。”
他不当回事,将画卷原封不动地夹回腋下。
莫围冷不丁地问了一嘴,“三爷,您买了这么多画,可有地方放?”
“哈哈,”瘸老三尬笑,“咱这大老粗,也爱学些咬文嚼字的书生,看些画。”
“那您可得拿稳些,瞧这画轴都被磨破了。”
“哪有的事!”瘸老三厉声反驳道。
因他这句声音,围过来的人不少,多是为了看人挑牙料唇,图个热闹。
这里可是在城东头,大多与瘸老三都是邻里邻居的,他不想被看扁,被人群“托着”挺直了多年弯着的腰杆。
“莫围大善人啊!可算找到你了……”
穿得花花绿绿、体型有些圆润的大娘,气喘吁吁的拉着莫围的胳膊说道。
她晃晃手中东西,一脸赔笑,“您以前说的还算数吗?”
莫围懒得应付,就掏出口袋中的钱。
银子还未落到大娘手中,莫围的小臂不知被谁强硬地捉住。
一道沙哑的声音蓦然响起,“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