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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画中兽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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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声带因受损,发出类似黏痰卡在喉咙里的声音。
闻声,莫围心脏骤然缩紧,心虚地看向声源,缓缓说道:“余兄,”
他紧张的,连说出的话都带有颤音,“真巧你怎么也在这儿!”
“大善人,您还给吗?”大娘正手心朝上捧出碗状,还在眼巴巴地等着。
“给。”莫围淡淡应声。
怕说得多,漏的也多,他随机应变道:“余兄,我只是想让他们帮我宣传一下,免得没人看我的画展,怪丢人的。”
大娘还算通些人情世故,连连打着圆场,“对对对,我们虽都是市井小民,但若说散播消息这块儿,谁也比不上我们了。”
白花花的银子,哗啦啦地流入大娘肥胖的双手,“多谢大善人了。”
眼馋的却是瘸老三,他又掂量还没捂热的银子,撇起嘴,满脸的不对心思。
“哎!大画师不对吧!她的凭什么比我多这么多。”
“没有的事。”莫围立即反驳。
眼看事态有些不受控,趁它更严重前,莫围急迫地拉动余兄。
他是这样打算的,先支开他,其他事容后再议。
余立业的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任凭莫围如何用力,他都不动分毫。
“余兄,摆摊也辛苦了吧!我们正好找地方吃点?”莫围试图混淆视听。
“他们为何手里都拿着我售卖的画?”像是知道些什么,话从余立业口中被冷冰冰问出。
莫围回答:“巧合,都是巧合罢了。”
不满收钱少的瘸老三,自认为没有讨到便宜就是吃亏,而吃亏便会浑身难受,所以他“理所应当”地不让别人好过。
他狠狠啐了口,“我呸!狗屁的巧合,若不是能挣银子,谁稀罕你的破画!”
说罢,画轴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质量不佳的轴头,霎时四分五裂。
莫围惊讶于这幕。
这和爹爹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明明说这点银子是用来拓宽人脉,人家用好了自然还会来买,这叫……花小钱办大事。
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余兄,你听我解释!”
余立业在失望中转头离去,他孤独、瘦弱的身影在记忆里不断远去。
“余兄……”莫围近乎嘶哑的吼声。
震的姜若渝猛然惊醒,脱离莫围的记忆环境。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脑内的刺痛减轻得不剩什么了。
凌朔、张晓菁关心的话,被若渝噤声的手势堵回。
莫围的留言还没有完结,“后来,我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他,懦弱地躲在城外的木屋里。
直到他找上我……
还有的就是,余兄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姜若渝拍了两下脑袋,试图将新接受的记忆与脑仁混合均匀。
她问道:“凌朔,外面的战斗还在持续吗?”
“嗯?怎么不说话……”怀疑是幻境的副作用还没有消退,若渝揉揉眼。
一片断壁残垣堪称废墟一般,她瞳孔猛的扩张数倍,
“哎!我家呢!”
“这肯定是还没有,”凌朔心虚回答着,“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了。”
姜若渝快速立直身子。
算算日子,差不多今晚就到法阵消融的日子了。
若是在最后一步才功亏一篑,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凌朔给出建议。
若渝无声拒绝,转手掏出行简给的疗伤丹药,“你把这个吃了,留个后手。”
凌朔问:“那你呢!”
“姑奶奶,要去拯救世界了!”姜若渝向身后撩了把头发,自认为帅气地大步踏出门槛。
张晓菁咽下震惊,问道:“她经常犯病吗?”
凌朔:“大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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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简一行,与魔人余立业已苦战半柱香了。
大体上,赤五时不时喝口葫芦里药酒,喷出数米远的火柱,就差点把明摆写到了脸上。
遥歆精通各样阵法,若是近身肉搏就逊色许多,因此正面交战的只有行简一人。
姜若渝仰头分析清局势,不解地看向悠哉喷火的赤五。
好歹也是昆仑派长老,名门正派出身。就算任务完不成,也不会有坑杀凡人,惩罚来的更严重了。
他都不像是蠢,而是没有脑子了。
赤五貌似听到了这句吐槽的心声,回头瞪了她一眼。
不由分说,赤五瞬身到她身侧,强行拉起她胳膊,迫使她在空中转了一圈。
惯性导致姜若渝如飞鱼一般,飞出数米,又一头扎在地上。
不仅如此,他还骂了句,“滚远点!”
“呸,呸呸!”地上的这点灰尘,全进了若渝的嘴。“你这胖子,一点儿道理都不讲!”
“言清哥哥,”少女咯咯地娇笑着。
这声音有点熟悉,姜若渝还保持趴着的姿势不动。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在地面上滑行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看这画的好生细致,连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若渝向声源望去,“哎!这不,孙锦雅嘛!”
可孙锦雅像是没看到这儿有人,在金线绣的绣花鞋踩下去的前一刻。
姜若渝猛的坐直,难不成她在故意报复?“能不能看着点儿,这么大个人,这么大个手……”
她亲眼看着身后的陌生人踩过自己的手背,臆想的疼痛并没传达,“……竟然不疼!”
诧异几秒,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方才被踩的手背咬了口。
“我去!疼死我了!”
“少宫主,怎么还自残呢?”凌朔姗姗来迟。
见状,姜若渝看了眼赤五,但他很快错开了相对的视线。
难不成这是算计好的,用假人来消耗余立业的执念?
这可真是个好计谋啊!
姜若渝利落地扑去身上的灰,“我们走。”
话音未落,身后蓦然刮起阵风,衣摆被吹得呼呼作响。
来不及抵挡,沉重的大手猛然拍在姜若渝的肩膀,那手带来的压迫感像是只熊掌。
令她感到了极不舒服的威压,像是被按进了水中,还带有刺骨的疼痛。
“想必你也猜到了,不如留下来帮我?”虽是提议,可赤五却说的不容抗拒。
“猜到什么?”姜若渝企图用装傻蒙混过关。
“哼!”赤五轻笑声,“这时候装傻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稍微用力,若渝就感到骨头要碎成渣渣了,不得不先假意被降伏。
“赤五长老,您就说我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做还不行吗?”
闻言,赤五只松了些许力道,手依旧搭在那里,禁锢着人不允许逃跑。
“你看那儿!”他强硬地掰着若渝的下巴,将视线对准行简那边。
凌朔还未出手,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离赤五太近,怕误伤。
“还是那么怕东怕西的。”姜若渝暗暗腹议。
“那几条丝带看到了吗?把它弄断掉了就可以了。”
那可是遥歆操控的牢笼,繁琐的咒文经过她手,轻盈地如丝绸一般。也就看着柔弱,实则连行简的剑也劈不开。
他此举是想放出余立业?姜若渝偷瞄眼战况,镇定推测。
除去魔人,解救被困百姓,这可是大功一件的好事。赤五得有多缺心眼,才会将它拱手让人。
不仅如此,还要偷偷去做。
可见行简和遥歆二人都被他给骗了。极大可能是,他本人对这件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若是成功,则是他布局高深,好处半点也分不到若渝的头上。
但若是失败,他大可以把脏水泼到若渝身上,他自己则撇得干净。
姜若渝绝对不可以做这个替罪羊,“您可真是高看我了。”
“不行?”
“那可不,”若渝答应的十分干脆,有机会逃生,自黑一点又何妨?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谁料赤五这厮竟不讲武德。
掰开她的嘴巴,就塞进颗不知什么作用的药丸,速度快到姜若渝都没瞧清楚是什么颜色的。
霎时,姜若渝感到胃里有颗正燃烧的煤球,全身比被火烤还难受。
她的五官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只能捧着腹部痛苦地呻吟。
“喂!你干了什么!”
没等凌朔出击,姜若渝就拼尽全力用手肘打在赤五肥厚的肚腩上,“有能力了谁还会帮你?”
趁赤五弯腰吐酸水之际,姜若渝拉着凌朔小跑到行简下方。
“看你这回还能怎么样!”若渝得意地挑挑眉。
赤五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搭上的那颗丹药,就效果来讲,品质至少在玄级良品。
除了药效发作时会痛一点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连遥歆那掌遗留的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了。
简直赚大发了!!
若渝却从他脸上没看出任何悲伤之色,“难道这厮还有后手?”
“您又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
姜若渝一把挡住凌朔凑近的脸,“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懂。”
越思考,若渝就越发觉不对劲。
这计划分明很完美,究竟是什么值得让赤五有所顾虑?
“哎呦!别皱眉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凌朔心大,此时还能还露出大牙傻笑着,
“大不了,事后偷袭打他一顿,给你出出气就好了。”
若渝白他眼,“要是真能打得过他,也不会把他留到现在了。”
天外来物般的碎瓦片,像是开了锁定目标,精准地飞向若渝的后脑勺。
一声痛呼,她摔倒在地。
丹田内的仙力翻涌而上,与胃里的火球产生剧烈反应。这和杂耍的口含烈酒喷向火把的原理没什么不同。
窜天的火焰从若渝口中喷射而出,好巧不巧的是,她又提前跑到了“囚笼”下方。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这幕,她瞪大了双眼,“我去,不至于这么点背吧!”
算是她终极点背,在阴差阳错下完成了赤五的委托。
她只能眼睁睁地仰望着,漂亮丝绸被火舌缠绕熔出孔洞,余立业趁机从漏洞钻出。
俏皮的少女音在耳畔响起,“怎么样,世界拯救的怎么样了?”
姜若渝心如死灰,回答道:“哈哈,世界就要被我毁灭了。”
张晓菁并不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含笑道:“哦~这下虽然英雄做不成,但你还可以当灭世大魔头!”
这是什么神奇脑回路!
姜若渝急匆匆从地上爬起来,与张晓菁对视,质疑道:“你不怕吗?”
视线在不经意撇过张晓菁的后方,若渝倒吸口寒气。
“小心!!”
亏的姜若渝身手敏捷,紧急扑倒晓菁。锋利的魔气贴着若渝后背擦过,在前方空地的炸响。
张晓菁带着惊魂未定的目光,吞咽下口水,“这回怕了!”
若渝临危不乱,指挥起来,“凌朔你带着她先躲起来!”
“那你……不走?”凌朔不解问道。
“嗯。”姜若渝潇洒转身,打掉凌朔在空中僵持不下的手臂,“自己闯的祸,怎么能拍拍屁股就走了呢!”
从张晓菁的出现,若渝就该明白的。
赤五的顾虑,是没有办法在不沟通为前提下,保证在场的皆是假人。
他没有办法承担因疏漏害死凡人这事,同样也没有人有能力去承担。
所幸还有赤五提供的丹药,勉强维持稳定的仙力来源。
姜若渝摩拳擦掌,正准备和这肆虐的魔气过过手时。
一碎石子正中她额头。
因此,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我服……”
“嘭——”
她沉寂一瞬,立即鲤鱼打挺起身。再看向那两个碗口大的坑时,全是捡回小命的欣喜。
若是没有这颗宝贝石头,现在这两个窟窿眼就应该出现在她身上了。
“吾就没见过你这么缺心眼的人。”
行简无奈叹气,拎起她的后脖颈,带到仅存的房顶上。
“人家都往外跑,怎么就你傻愣愣地往里冲!”
姜若渝尴尬地挠挠耳后,“这不是想弥补下犯的错!”
“你不是猜到了,他们都是幻象。”
“但我觉得就赤五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他们就不像全是假人了!”
闻言,行简那家伙却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不会真觉得赤五那家伙能骗过吾?”
“还是说……”他偏过头,意有所指又道:“你该不会真觉得那瓦片是凭空出现的?”
这下可算是解开了若渝的心结了。
她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人倒霉到那种程度!
亏的若渝还担心会影响他们接下的计划。
她漂亮的眸子微动,瞬间有了个好主意,故坏笑着准备反将他一军,
“也就是说仙长是相信我的实力,所以才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到我的身上喽!”
在她口中,重要的任务同样意有所指。
“等下!”行简打断这个话题,“小道突然发觉你方才的提议,也有那么一点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