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画中兽九 ...
-
毓录前脚才落回法器外的地面,来不及喘息,险些被一剑封喉。
她怨声吼道:“凌言仙君还没演够?”
少年冷着脸不语,冷剑擦过毓录的脖子,留下丝殷红的印子。她才回过神,确认眼前之人没有在开玩笑。
“凌朔若不是你缠着我,我也不会杀你。”
姜若渝的那一巴掌,让毓录“断尾”亏空了仙力,这才不情不愿地好声解释道:
“你想,她要是砸坏了那个法器,破坏了神君的计划,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泛着寒光的剑刃还架在她的脖子上,凌朔又将剑柄握紧三分,气压迫使毓录退回到一人多高的水镜前。
“我好歹也是妙法殿的毓录仙君,纵使神君命我协助于你,你也不能如此折辱我。”
“协助我?”凌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麻烦你长长脑子,人家就激你两句,你差点全盘托出。”
毓录弱下声音,但还在找补道:“这不是还没说出去!”
闻言,凌朔收回长剑,同时敛了敛严厉的神色,“这次是,那下次呢!”
“这次没有,下次自然也不会有!”
凌朔没理会她回了什么狡辩之词,自顾自地说着:
“为了计划能如期进行,我想神君一定能理解我的这番行为,你觉得呢?”
毓录很乐意地收下,自认为对方递来的台阶,“那是自然。”
“呵!”凌朔轻笑声,眯起双眼,“你能这么认为,神君一定会很欣慰。”
毓录没有察觉出凌朔眼底一扫而过的狠厉,还在为逃过一劫而庆祝时,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在惊恐之余,毓录还不忘威胁道:“你……你不怕神君责罚?”
“这只是避免你再在她面前胡说八道而已。”
喉咙处一阵刺痛,甚至涌上股腥甜。
同为元婴期的人,毓录怎会不知禁言术哪会有这么痛,这分明是他在故意报复。
“哈哈哈!”毓录知晓了他的心思,咧开嘴笑的很得意,“凌言仙君不会是做假戏,动真情了吧!”
想要拿捏凌朔,她又道:“此事不知神君知晓,会……”
凌朔的手又加重几分,毓录吐出的血沫流到手背。
他嫌恶地看了眼,“你觉得他会信你,还是信在他身边多年,作为左护法的我。”
“你……”毓录猛的又咳出血迹,她难以置信,怎么会发不出一个音节!
毓录瞪圆了眼睛,动了杀心,“这厮竟敢如此折辱我!”
解决掉潜在隐患,凌朔嫌弃式的擦了擦手,“与其想着如何弄死我,不如想想你怎么和其他弟子解释,你失语这件事。”
说罢,他无视身后人的狂怒,身形走向隐秘处的阶梯。
由于独特的岩石走向,导致外部人不一脚踏空,都不会发现这条通道,它通向的是这座山的最深处。
洞穴内阴冷潮湿,棚顶的水珠滴落在岩石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叮咚”声。
姜若渝的身体正静静地躺在一潭死水中,水面没过她的身体,唯独留下口鼻。
—
法器内,
姜若渝边微微晃动发麻的手,边巡视毓录的逃跑路线。
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加深她的外貌特征,争取下次见面时仅需一眼就足以分辨。
“真是个好队友啊!”
姜若渝哂笑,若不是她顾头不顾腚式的逃跑方案。若渝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法器内最薄弱的地点。
“发生了何事?”行简姗姗来迟问道。
“发生了一场血战!”若渝呵护着纸人离开血泊,缓慢起身,“好消息,抓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两个余小哥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废墟中,一个五彩一个纯黑,仅凭外表颜色就能一眼辨认出那位是正主。
行简颔首又问:“这是好消息,那坏消息呢?”
姜若渝:“那就不关仙长的事了。”
行简目光扫及她掌心的纸人,就已心下分明,“也罢!小道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若渝从行简身侧经过,带起阵血腥味的风。看年纪她应该与自己那小徒弟差不了几岁。
他终是不忍开口道:“你就这么回去,也不怕把别人吓个半死?”
闻言,若渝低头看了看还在淌血的“血衣”,回道:“有道理。”
姜若渝便跟着行简,进入了栋暂给仙家歇脚的茶楼。
行简把她托给了位仙子,她名柠晚,是刚入门的还没有起法号。
若渝对她的初印象,是梳着双丸子头,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正趴在浴室的隔帘外,喋喋不休地讲对修仙的憧憬。
“听师姐们说,昆仑山的妙法殿的上空,有成片的紫色祥云,我也想去看看,只可惜那里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去……”
姜若渝抚弄着水花,内心无奈叹气。
没人和她说过,不要和才见一面的陌生人,掏心掏肺的讲这么多大实话啊!
也不知道,当她知晓面前的人,是昆仑派的头号公敌时,会作何感想!
姜若渝只是听着不做回应,她在浴桶内打坐,试着调息失而复得的仙力。
浴室内水汽氤氲,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的仙力竟然这么蛮横,她烦躁地左右开弓抓空气。
柠晚察觉了声音,连忙暂停畅想,关心询问道:“是水凉了吗?”
若渝一口否定:“没有。”
隔帘被小心翼翼拉开一角,柠晚虎头虎脑地探出,“不用怕麻烦我,一直以来我就是做这些的。”
虽然同为女性,但若渝还是有些不习惯,往浴桶里缩了缩。
“这个小纸人脏了,我就帮你顺路扔掉吧!”柠晚询问道。
“别碰!”若渝条件反射般拍掉她的手,染血纸人被她收回识海。
果然,只有在情感波动最大的时候,才能暂时压制仙力不去对抗这副身体,听凭灵魂差遣。
察觉反应过于激烈,若渝缓和下语气解释道:“这是我的搭档。”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柠晚闻言,低垂着头,一直道歉。
“无妨,也是我没有看管到位。”若渝又重新缩回浴桶,“多谢!”
“什么?”柠晚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乖巧地像是只等待夸奖的猫咪,一眨不眨的与姜若渝对视。
“是……是谢谢你帮我添洗澡水。”若渝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挠了挠鼻尖。
闻言,柠晚开心地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客气!”
这小丫头还怪可爱的。
“那个……”柠晚的衣摆被挫出褶皱,像是很艰难才下定的决心,她犹豫着开口。“你是也会仙术吗?”
若渝淡淡的应声,“会一些。”
“哇!”柠晚张大了嘴巴,眼神里满是倾佩。
没料想会是这个反应,若渝下意识又向后躲了躲。
“柠晚你又在瞎叫什么!”怒喊搁着数道墙传来。
柠晚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抱歉,抱歉,师姐。”
即使对方可能听不清,她还是不停道歉。
“好不容易轮班休息一会,真是不让人消停。”
“……好,好的,师姐。”声音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如此近距离的若渝都没有听清。
鲜少安慰人的姜若渝一时犯了难。
柠晚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若渝的左手悬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她很纠结,说这没什么的,会不会让她的自尊心受挫?
不行不行。
说没关系的,会不会太冷漠无情了点。
思虑半晌,若渝只赶上在隔帘落下前,给柠晚打湿的衣裙下摆用法术烘干。
姜若渝懊悔地将头抵在手掌,无奈地揉了揉眼皮,“怎么就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呢!”
紧赶慢赶,姜若渝总算是在天边泄露半缕晨曦时,翻墙摸回了顾府。
她还在纳闷,走的时候明明没有点蜡烛啊!
她刚跨进门槛,就看到自己的小院内,那乌泱泱的人。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敢上跟前的,是资历最久的嬷嬷紫襄,“走,快去夫人榻前,告知她一声。”
紫襄拉着若渝走的很急,路上解释道:
“夫人她以为您闹脾气,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到了三更半夜还没有回来,夫人她殚精竭虑这才晕倒了!”
“晕倒了?”这下拉着走路的人,变成了姜若渝。
紫襄嬷嬷因为年纪大了,这一路小跑身体有些吃不消,她气喘吁吁地附在顾夫人耳边,“夫人,大小姐找到了。
紫襄神情恳切,似是要让处于昏迷中的人听到一样。
“嬷嬷,我来看看。”若渝拉开紫襄,探上顾夫人脉搏。
她的身体底子不好,脉象虚浮无力,又受了大惊诱发心悸,才导致昏迷。
“嬷嬷,我看母亲嘴唇有些干了,喂些水吧!”姜若渝随便找个理由支开她。
紫襄连连应是,还说:“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姜若渝先是闭目,视察丹田内的情况。还是老样子,修为间相互抱团,不肯流入这副陌生的身体。
“还得费些时间再炼化下。”
她眼疾手快捉住丝仙力,透过指腹引出体外,钻进顾夫人的血管,跟随着血液流进心脏。
紫襄一进门,就看到顾夫人醒来,温切地抚摸大小姐头顶的这幕,正要识趣地合上门离去,就听到,
“回来就好,不过依照家规……”
她又急忙掉头回去调和母女情分,“夫人,大小姐她才刚回来。”
紫襄是顾夫人的陪嫁侍女,是看着这两位小姐长大。也是亲眼看着大小姐与夫人,母女俩渐渐形同陌路的。
当年的事,她有心无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母女关系有缓和的苗头,紫襄定不会让它又产出嫌隙。
“紫襄,她夜不归宿!不能助长这样的不良习惯。”顾夫人说的很坚决,语气不容置喙。
紫襄嬷嬷只好取出戒尺,是一把无过多花纹修饰的紫檀木戒尺,挂着白玉莲花坠子,仔细看它还缺了一瓣花片。
只是一眼,姜若渝浑身莫名战栗。
以多年挨打的经历,若渝敢肯定,被它打了最多也就疼个一时半刻,竟然还会下意识害怕,真是丢脸啊!
姜若渝顺从地将双手抬到头顶。
她如此,顾夫人怔愣一瞬,尽管心疼还是将板子挥下,是两下轻到连声音都没有手板。
若渝感到诧异,她能察觉到十指在微微颤动,心脏也在莫名抽动,原是这副身体在害怕。
她不禁蹙眉思索,不就是个两下不疼不痒的手板,这个传闻中的女魔头竟也会害怕?
“你可知道错了?”
若渝立马要答:“知道了,母亲。”
可话硬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若渝险些要呕出去。
明明说两句软话,这件事就翻篇了,这副身体为何如此倔强?
若渝不解,此时卡在口中的话像是块热碳,让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顾夫人看到的就是,女孩似是有天大的委屈,脸憋的通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顾夫人不忍看,强忍着偏过头。
夜不归宿,这次是运气好,那运气不好,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想着她狠下心,“不知道那里错了,就去跪到知道了为止!”
“夫人……”紫襄都没来得及打圆场,若渝就被失去控制的身体,带着跑出了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