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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心的险恶 ...

  •   踏进初中校门的那一刻,我心里揣着的,还是小学那六年攒下的怯懦。依旧是短发,依旧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依旧是独来独往的身影,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和小学时没什么两样——疏离、鄙夷,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弄。

      我依旧没有朋友,课间的走廊里,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却唯独漫不到我身边。我总是坐在座位上,摊开语文课本,指尖划过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自己对文科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那些拗口的文言文,我读几遍就能背下来;那些藏着情绪的诗词,我总能轻易读懂字里行间的悲欢;拿起笔写文章时,心里翻涌的委屈和念想,竟能顺着笔尖,流淌成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语文老师是个温和的女老师,她总爱拿着我的作文,站在讲台上念给全班同学听。她的声音温柔,像春日里的风,吹得我心里暖暖的。那是我在初中时光里,唯一的光亮。我开始疯狂地爱上写文章,日记本写了一本又一本,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都被我藏进了文字里。我以为,只要我守着这些文字,就能熬过这漫长的初中时光。

      可光亮太微弱,终究抵不过周遭的黑暗。同学们的孤立变本加厉,他们会在我路过时,故意压低声音说“乡巴佬”;会在我认真写作业时,突然撞掉我的笔;会把我的日记本抢过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念那些我藏在心底的秘密。他们的笑声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心上。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只能忍着,不敢反抗。我怕像小学时那样,反抗换来的,是更变本加厉的欺负。

      日子在压抑和隐忍中一天天过去,我的头开始频繁地疼。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轻轻扎着,我以为是熬夜写文章累的,没放在心上。可后来,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我的脑袋,疼得我直不起腰,眼前一阵阵发黑。有时候上课上到一半,我会突然疼得趴在桌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同学们看见我这副模样,不仅没有同情,反而幸灾乐祸地起哄:“装的吧?想博取同情?”“就是,肯定是不想上课!”那些话语像冰锥,刺得我浑身发冷。我想辩解,可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有一次,我在语文课上,疼得直接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眼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奶奶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得可怕。医生拿着一张报告单走过来,语气沉重地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脑子里长了个瘤。”

      那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怔怔地看着医生,脑子一片空白。脑瘤?那是什么?是会死的病吗?我才十几岁,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写出更多的文字,还没来得及再见爷爷一面……

      恐惧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我,可那恐惧里,竟掺着一丝麻木的平静。其实从被孤立、被霸凌的日日夜夜开始,我就对死亡没多大的恐惧了。活着的日子像浸在冰水里,冷得刺骨,疼得麻木,死亡于我而言,更像一场迟来的解脱。我攥着床单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可心里却出奇地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又缓慢。那些欺负,那些孤立,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死亡离我这么近,而我,竟早已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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