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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名字 ...


  •   天玄宗内——

      刑堂深处的密室,灵气稀薄,血腥味充斥。

      阴影处,一个戴面具的身影将手中茶杯一甩,四分五裂。

      “哼,那废物死的倒干脆!”

      “只可惜了那身修为…怎么就一点不剩呢?你说他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

      另一个人出声,身形纤瘦,像竹竿样的,面容也用法术隐去了,来回踱步,音色显得有些焦急。

      “死都死了,重要的是他那徒弟,居然在死刑之前逃出地牢,我之前找人探查过,他体内一丝灵气都不剩,居然能够躲过看守和宗门上下弟子的耳目,全身而退,还将他师父杀了,这怎么可能!哼,怕不是早得了什么秘籍…”

      “但我们万万不可让他逃走啊,若是他从他那师父那听到了什么再传出去……”

      戴面具的人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们如今以先发制人,凭他那张‘魔修’的嘴,谁会信他。现下至关重要的,便是将他那宝贝灵根夺过来。助我成神!”

      另一人缩了缩脖子,“可宗门至今没有他的下落,在牢里也确实将他所有灵气吸尽,甚至废了他的功法,我们几乎失去了和他所有联系……”

      话还没说完,一道阴狠的声音传了过来“内门弟子领进门,必定要和师父订身契…那废物的尸首还没葬呢吧。”

      那人听着身体一颤,畏畏缩缩的的开口:“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把尸体留住,剩下的我来处理,哼,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说着,便站起来,化作一缕烟,散去了。

      唯留那消瘦的身影在阴暗处捏紧了手中玉笛。

      黎明将近。

      自昨日问完清晏姓名,已过去了一整天。刚报完名字,她嘱咐了一句不要出门,便化做华光消失,他没来得及反应,面前女子已是影子都没留下,香风拂过,徒留他一人在这洞内。

      洞口被施了术法,那藤曼一被碰到,就缠上来,叫人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而当下他既无灵气,也无利刃,便同一个废人般让藤曼死死捆在洞口,动弹不得。

      就在他生无可恋之际,缠着他的藤蔓逐渐闪烁,散发出嫩绿色的荧光,随即将他松了绑。

      下一刻,藤后就走出了一个高挑身影。

      柔光笼罩着她,清冽的香气飘来。

      ‘是清晏姑娘…’他想。

      虽还没看清容貌,他却已知道了来人身份。

      清晏站定,表情依旧冷淡,眼里却含了笑,眼神飘到他被勒出一条条淤青的脖子上,开口道“忘了提醒你,我下了咒,怕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找到你。”

      他触及到那含笑的眼神,身体僵了一下,后又有些羞恼。

      清晏手中提着一个快赶上她人大的布袋子,没空管旁边表情一时云一时雨的青年,掠过挡在身前的清瘦身形,她将那大袋子放到石桌子上。

      自顾自说道:

      “你那衣服上全是血,有些腥气,我帮你买了几件新的。”

      “还有那草席是我临时放的,一直睡也不舒服,想来锦衾和绸枕会好些。”

      “还寻了些法器,你挑些趁手的。”

      ……

      长久的静默。

      看着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他愣了许久。

      想走的话停在嘴边没说出来。

      他想不通。

      为什么救他?

      一日过的匆忙,她给了他如此多的恩惠,却又从不提及想从他这拿走什么。

      “姑娘如今对我恩重如山,但如今我只是一个功法全废的普通人,不论你所图为何,我如今没什么能给你的……”

      想到另一种可能,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若是想要我灵根,姑娘已经救了我一命,来取就是,无须花这些心思。”

      清晏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水蓝锦缎的被衾,轻声说:

      “我说过,现在我对你没什么威胁。你那灵根我也不感兴趣。”她抬眼看他。

      青年喉咙发紧。望着她指尖摆弄的锦缎,又将目光移向堆积成山的上乘法器。

      有些甚至他从未见过。

      “那你…”他嗓音干涩“为何对我好。”

      清晏放下手中物什,眼神呆呆的望着藤蔓那处。

      “我对很多人都很好,但从没人问过我这句话。”

      青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无意识的捏了一下拳头。

      清晏又说到:

      “不过,你不大一样。”

      他听到这句话,心慌了一瞬,问:

      “何意?”

      “你的命是我给的。”清晏玩笑似的说。

      他以为她指的是前日救命之恩,想了片刻,正欲开口,却对上她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或得意,唯有认真。

      “姑娘救我性命,是我的恩人,此时我定铭记于心,日后以涌泉相报。”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缓缓跪了下去。

      正要磕头拜谢,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的额头。

      “我不喜欢这些虚礼,往后不必再做。”清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些失真,“我话还未说完呢,你着急跪什么?我对你好,也是因为对你有所图,往后我做些事力所不能及,便需要你为我拼死卖命。”

      怀苍呆住了,这般厉害的人,如何需要他的帮助。

      “所以如今我挟恩图报,你可会听我的话?”

      他看着她。

      她语气中没有威胁,没有逼迫,甚至没有期待,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

      他注视着这双眼睛,险些溺进去,喉咙发紧,唇瓣微动,最终吐出的字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会的。”

      她救了他,给他衣服穿,为他准备吃食,便是师父,也不曾这么对他。

      他这条命理当归她。

      清晏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唇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中多了些真实的、柔和的笑意。

      “你日后就同我住在这。”她站起身,衣摆拂过地面,“现在,好好将我给你的东西收着,挑些自己喜欢的,住得也舒心些。”

      这边青年呆跪在地上,惊讶于自己听到了什么。

      同她住一起!

      那边清晏已经站了起来,继续说:

      “外面现在对你而言过于危险,你的宗门线下到处通缉你,可你功法已被废,需要重新修炼才是,到筑丹期之前,你别出这洞府,就安安心心呆在这修炼。”

      “可有疑问?”

      张了张嘴。

      “……没有。”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无处可去。

      清晏点了点头,似乎满意了。

      “那便好。”她走向洞口,藤曼微微张开,晨光将她背影勾勒得有些虚幻,“我明日来看你。若有需要,告诉我。”

      在她即将走出去时。

      他叫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

      “恩人似乎从未问过我的名字。”

      清晏愣了神。

      “你…有名字?”

      这回轮到青年愣住了,‘她居然知道…’

      许久,山洞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淙淙。。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先前在宗门,只有一个道号,师父取的,叫‘善渊’。”

      清晏抬眼望去,

      那目光很静,却带着郑重的专注。

      “你想要个名字吗?”

      没有应答。

      “倘若,”她轻声问,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我欲为你取一个名字,你意下如何?”

      青年怔住了。

      他随即行礼,喉结滚动,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恩人愿赐名,自是千恩万谢。”

      清晏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三尺处。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眼中细碎的光,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清她唇角那点极淡的的弧度。

      此时,天光大亮。

      朝阳跃出云层,金红色的光瀑从洞口奔涌而入,顷刻间淹没了整个洞府。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细碎的金沙。石桌、锦衾、散乱的衣物、堆积成山的法器……所有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辉光。

      头一次,他也站在了光里。

      清晏背对着光,光从她身后铺开,太盛,太满,反而模糊了所有细节——她的素白衣袂被浸透,边缘融化在光晕里,发丝在风里轻轻飘扬,有几缕拂过他的指尖——微凉,柔软,带着山间晨露的清冽香气。

      他恰巧抬头。

      对上了那双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凿进他空白了十七年的生命里:

      “我期你往后——”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微微晃动。

      “心怀天下,扶助苍生。”

      “纵前路荆棘,不失初心;纵众生负你,不坠青云。”

      晨风拂过,将一生的责任送进他耳中:

      “便叫你——”

      “怀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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