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57、第三部 · 第四章

　　周野来找我，是在他回国前的那个周末。没有提前通知。只是那天下午，我在超市结账，手机震了一下。
　　——我在你这边。
　　我停了一秒，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的光落在传送带上，牛奶慢慢往前滑。我回了一句：“哪儿？”他发来一个火车站的位置。
　　傍晚的风很大。天色压得低，云像被水浸过一样沉。站前广场的人被风吹得走不稳，拉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打滑。自动门一开一合，把人一批一批吞进去。我站在门外，停了一下。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原位。
　　然后，我走了进去。他站在不远处。没有行李箱，只有一个背包。肩带很旧，压在外套上。头发被风吹乱，整个人比记忆里瘦了一些，像被现实磨过。
　　我们对视了两秒。他先走过来。
　　“你好吗？”
　　他问。
　　“还好。”
　　我说。
　　风从站前穿过去，已经把距离摆在了那里。我们并肩往车站旁的咖啡店走。风从中间穿过去，衣角被吹得贴住，又很快分开。
　　咖啡店里人不多。角落的位置靠窗，玻璃外是被风吹乱的街灯。咖啡很快凉了，杯口起了一圈淡淡的雾。
　　他先开口。
　　“毕业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我想留下。”
　　我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很安静。他点了点头，低头搅了一下咖啡。
　　“我回北京。”
　　他说这句话时，看着窗外。
　　“机会多一点。”
　　我没有接话。杯底轻轻碰了一下桌面，声音很轻。那次没去成的旅行，没有被提起。地图、路线、城市名字，都安静地待在空气里，谁也没有把它们拿出来。
　　窗外有一列火车驶过，铁轨震了一下。他看了眼时间。
　　“该走了。”
　　再坐下去，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我们一起走回站前。自动门前，他停住了一瞬。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你会好的。”
　　他说。
　　“你也是。”
　　我回答。
　　这一次，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往里走。背影很稳，没有回头。人群很快把他吞没。我站在原地，风吹得外套猎猎作响。直到自动门合上，我才转身往回走。街灯亮起来，路面被雨水映得发亮。风从海那边吹来，冷而清晰。
　　他回北京。我留在这座海边的小城。站台旁，列车一列一列进站，又开走。
　　没有烟花。只有风，和远处短促的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