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35、第二部 · 第八章

　　后来，和许家恒加了微信。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他问我到家了吗，我回到了。第二天，他给我发了一张路边的猫，我回了一张窗外的天。聊天慢慢变得频繁，却没有暧昧的句式，也没有试探的语气。只是一些零散的日常，像水一样，顺着时间流过去。
　　我发现他和以前一样，和他聊天的时候，我不需要提前准备情绪，不用反复删除，也不用担心分寸。话自然地来，又自然地结束。
　　周末，我开始频繁往返市区和大学城。
　　有一次，他问我几点回去，我报了时间。他说：“那我顺路。”
　　车里很安静，音乐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歌词。副驾驶的位置一直很整洁，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被临时挪开的痕迹。我们聊学校，聊专业，聊各自的生活。没有哪一句值得被记住，却也没有一句让人感到疲惫。
　　车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车子在路口停下，红灯亮起。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灰。
　　他说今年一中校庆也会回去，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避开。我点了点头。
　　他看着前方，像是顺手把一件事情放好一样，说：“之前的事，早就结束了。”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早就分开了。”声音很低，也很平，不带情绪。
　　十月，一中校庆。校园比平时热闹，操场上到处都是人。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出现，又很快被人群推开。有人笑着起哄：“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下意识否认得很快：“没有。”
　　声音有点乱。
　　班主任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挺般配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觉得脸有点热。
　　许家恒站在旁边，语气很平静：“还没有。”
　　不是否认，也没有承认。
　　后来人群散开，我们并肩往前走。风很轻，树叶在脚边滚了一下。我们之间没有靠得很近，只是并肩走着。那一步还没有迈出去，也没有被催促。像是生活悄悄把两个人，放回了同一条路上。
　　许家恒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喝酒，他来接我。
　　我夜店玩累了，他在门口等。
　　我在校内迷路，他让我把视频打开，说他来找我。
　　即使我喝得东倒西歪，他也能一句一句，把我哄得乖乖上车。
　　他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占有欲，更像是一种笃定——你只要站在这里，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种笃定并不轻。不是因为他越界，而是因为我开始默认他的存在。有问题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已经是他。
　　那种感觉很安稳，也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心已经先一步站到了他那边。
　　真正发生变化的那个晚上，是在他的车边。我喝得有点多，酒精让夜风都变得柔软。他靠在车旁，路灯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安静。
　　我抱着外套，踢了踢脚尖，问他：“你怎么老是来接我？”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却没有逼近：“因为我放心不下你。”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撞了一下。他朝我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忍了很久。”
　　我抬头看他：“忍什么？”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忍着不喜欢你。”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是酒精，还是那句话本身的重量，只觉得整个人被拉到了他面前。
　　“那现在呢？”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想忍了。”
　　我停了一下。不是犹豫，而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走到这里。
　　“那在一起吧。”
　　他笑了一下，却依旧克制。他伸手，先点了点自己的左脸、右脸、额头，最后停在嘴角。
　　“亲我。”
　　我吻了他，很轻。
　　那一刻，没有失控，只是靠近。
　　他把我带回车里。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呼吸混在一起。他吻得很慢，每一次靠近，都停一下。
　　“这样可以吗？”
　　“会不会太快？”
　　“你愿意吗？”
　　他的指尖落在我肩上，在把我拉进怀里之前，停了半秒。
　　直到我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他才真正靠过来。
　　夜色慢慢沉下去。车窗起了雾。
　　在那样狭窄又安静的空间里，我们一点点贴近。没有杂乱，也没有失序。
　　夜色继续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