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34、第二部 · 第七章

　　去安徽写生那几天，阳光很亮。山是开阔的，天也很高，一整片白光压下来，没有遮挡。画板立在地上，风从侧面吹过来，纸角被掀起，又落下。
　　我调颜色的时候，手却一遍遍往深里走。蓝被压得很暗，绿也慢慢变灰。明明是在户外，画面却一点点沉下去。老师路过时停了一下，看了看我的画，什么也没说。
　　晚上回到宿舍，人很多，声音很杂。有人放音乐，有人说笑。我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却异常安静。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那个夏末的夜晚——桌角那盒没被点燃的烟。
　　我还是照着电影里的样子学。点火的时候，动作很笨。火苗刚靠近，烟味一下子冲进喉咙，我被呛得弯下腰，眼泪立刻出来。不是慢慢的，是一下子。
　　我下意识等了一秒。那只手没有出现。
　　于是我继续抽。烟很苦，一点也不好闻。喉咙发紧，胃开始疼。后来我又喝了一点酒，味道混在一起，很快就受不了了。我跑到卫生间，蹲在地上吐。声音很难听，一点也不体面。
　　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睛通红。
　　我忽然停下来。没有多余的波动，只剩一个清楚的念头，这样下去没有意义。
　　我洗了脸，把地面收拾干净。身体慢慢恢复，情绪却沉了下去。
　　写生结束后，我们回城。周末，我去爷爷家吃饭。桌上的菜一如既往，说的话也都很普通。午后回家的路很安静，阳光落在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深秋的阳光低低地落在街道上，像被时间慢慢按住了一样。街上很安静，风不急，树叶在路边堆成一小块，没有人去管。
　　我低头走着，忽然发现前面的光被挡住了。
　　抬头，是许家恒。
　　他站在路边，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久不见。”
　　我点头：“好久不见。”
　　我们并肩往前走。风很轻，话也不多。没有心跳，也没有痛。走到路口的时候，我们自然地分开。
　　世界还在往前。
　　只是方向，悄悄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