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33、第二部 · 第六章

　　和张乐对话结束之后来有一小段时间，我觉得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回想的，只是不久前的那个夏末的夜晚。

　　那天是夏末，暑假还没结束。夜里闷得很紧，风几乎不动。起初还有几个人在，桌上散着空杯子，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轻响。张乐坐在对面，说笑、抽烟，语气松散。

　　后来人陆续走了，也没人特地道别。张乐站起来的时候，只说了句“我先走了”，动作很随意。烟盒被他随手放在桌角，没有拿走。等他走远，那一小块空出来的位置，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是在那时候注意到那盒烟的。白色的，压在啤酒瓶旁边，像被人遗落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夜晚很深，路边的灯亮着。那种场景，总让人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伸手。烟盒在指尖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不会。动作生疏，拆得有点慢。我把烟抽出来，指尖轻轻捏着，靠近唇边。

　　就在那一瞬间——
　　他的手伸了过来。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没有语言，也没有提醒，只是直接按住了。烟被他从我指间拿走，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那一刻，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空气突然变得不够用。时间像是停了一拍。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训斥，只是把烟收走，然后松开了手。动作结束得同样快。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烟被放回桌上，像从来没有被碰过。我也没有再伸手。

　　后来我们继续坐着。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点火。
　　没有越界。

　　那一刻停住了。
　　被我们亲手停住。

　　后来，他还是回了北京。那个夏天也就那样结束了。

　　那支烟没有改变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