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27、第二十七章

　　报志愿那天，天气很平，晴不起来，也阴不下去，云压得不低，却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客厅的窗帘拉到一半，光落在桌面上，一格一格的。纸张铺开来，边角被压得很直。分数、排名、学校名字，一切都摆在那里，清楚得没有余地。

　　爸妈坐在我对面。他们没有催，只是偶尔低声讨论一句，又停下来，等我。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北京那所学校的名字在列表里很显眼。因为我太熟悉它了。

　　我知道那条线在哪里，
　　也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距离就在那儿。刚好两分。

　　我把鼠标移过去，又移开。那一瞬间，我想到他坐在银行栏杆上的样子。夜里很静，路灯落在他身上。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等成绩出来，我们一起吃饭。

　　我把北京那所学校往下挪了一格。动作很轻，手指却有点僵。

　　爸妈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把另一所学校的资料推近了一点。

　　“这个，比较稳。”
　　妈妈说。

　　我点头。

　　填报系统提交的时候，页面跳了一下。提示很短，像一句完成通知。我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身体慢慢静下来。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一直没亮。

　　傍晚的时候，我一个人回了房间。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远处有人说话，声音隔着楼层传过来，听不清。我坐在床边，看着地板上那块光一点点缩回去。

　　夜里，我想起他说过，如果我让他停下来，他就会停下来。可有些路，只能走到这里。

　　就像那三年，
　　被人轻轻合上，
　　没有声音。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