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26、第二十六章

　　我醒得比闹钟早。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心却没有跟上来。

　　枕边的手机还没亮，屏幕朝下，像是刻意避开了我。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今天要查高考成绩。

　　我坐起身，脚踩在地上，却没有立刻站起来。房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在等我先做出一个决定。

　　查分页面打开得很慢。圆圈转了一下，又一下，像在刻意拖延什么。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没有立刻反应。眼睛停在那个数字上，视线一时失了方向。

　　我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点错。然后我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北京那所学校去年的录取分数线，只差两分。那不是一段距离，也不是一个区间。更像是你已经站在门口，却被轻轻按住肩膀的距离。

　　我坐在床边。脚踩在地上，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不甘心。
　　我想到的是——

　　他那天坐在银行栏杆上，抬头看着我，说：
　　“等成绩出来，我们一起吃饭。”

　　那句话很普通。普通到当时没人意识到，它是一个完整的未来式。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周野的对话框。输入框闪着。

　　我打下几个字：
　　“我差两分。”

　　又删掉。

　　重新打：
　　“成绩不够。”

　　又删掉。

　　最后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对话框。光标在里面闪，像是在等我。我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再看。

　　中午的时候，爸妈坐在客厅里。桌上摊着几张纸，都是学校名字。他们的声音很低，却不停。

　　“这个可以冲一下。”
　　“这个稳一点。”
　　“北京那所……风险太大了。”

　　我坐在他们中间。沙发很软，却像坐在一段空里。

　　他们在讨论未来。而我脑子里，只有那句没发出去的话。耳朵里嗡嗡的，像刚下过一场雨，水还没退干净。

　　我点头。
　　又摇头。

　　他们问我意见时，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选。却在那一刻明白了——有些路，终究站不到一起。

　　那天下午，周野也没有发消息。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查完分。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等我先开口。

　　我们像站在同一条线上，却都停住了。

　　傍晚的时候，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成灰蓝。灯没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得有点刺眼。

　　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那一幕——
　　夜里，路灯下，他说：

　　“你要是让我停下来，
　　我就停下来。”

　　可人生不是台阶。没有地方可以叫停。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很轻，几乎是贴着被子说的：

　　“我差两分。”

　　没有人听见。

　　手机依旧安静。
　　夜很深。

　　只有夜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