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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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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承诺都被往后推。时间推着人往前跑,句子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带走。
艺考结束后的那周,周野发来一条消息。
“你所有校考完了吧?
我们不是说好吃饭吗?”
我那天发烧到三十九。人躺在床上,手心发烫,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我看见他的名字,却没有力气立刻回。
隔了很久,我才打字。
“我发烧了。”
又删掉。
换成一句更轻的:
“今天不行。”
他回得也慢,像是也在课间挤出来的时间。
“那算了。”
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
“等高考完吧。”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只是觉得——原来“等一等”这件事,也会把人推远一点。
三月的时候,艺考成绩开始陆续出来。北京的过了,家乡的也过了。几所学校的名字一个一个亮在屏幕上,像冬天里突然亮起的灯。
画室指导老师兴奋得不行,在办公室拍着桌子说:
“你可以冲一本了!”
我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可那一刻,我没有立刻去找周野。
我打开聊天框三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不是不想说,是我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我怕我的高兴,会变成他的压力。
我把手机按灭,把那一点亮光先收回去,继续去做题。
五月,学校通知回一中拍毕业照,按高三分班前的名单。那天阳光很硬,操场上站满人。大家被安排着排队,挤在楼梯口等着上台阶。
我站在中间一排,往左数两个人的位置。镜头架在远处,老师举着喇叭喊:
“别动——”
许家恒在第一排最右边蹲着。他抬头的时候正好和我对上视线。我们只是像认出一个旧同学那样,点了一下头。
拍完照,人群散开。我在楼梯口撞见许家恒和学习委员。他们说说笑笑,像高二那些吵闹从来没发生过。
“好久不见。”学习委员先开口。
“好久不见。”我也说。
许家恒的目光落在我手指上。裂口没完全好,指节有点肿,握笔久了会发硬。
“你这手指……”
他皱了皱眉,又换了个更轻的问法:
“怎么肿成这样?”
我笑笑。
“习惯了。”
旁边有人随口提了一句:
“许家恒也过了海南大学,音乐系。”
许家恒摆摆手,像是怕别人把这事说得太大。
“还没定呢。”
我点点头,没有问更多,也没有祝贺。我们就这样擦过去,各自回到各自的队伍里。
那天傍晚,我又回了补习班。天色很快暗下来,教室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晚自习结束,我走出来,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一点潮气,眼角还是发紧。我在楼下的栏杆旁边看见周野。
他靠在栏杆外侧,像是刚停下来。书包还背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没有看我,只是顺着人流的方向抬头扫了一眼。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才松了松肩。然后才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们没有聊成绩。他从没说过他的,我也从没问过。有些事像一根线,拉得太早,会断。
高考前一周的一个晚上,我做题做到很晚。台灯的光只照到桌面,光外面都是黑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野的电话。
我接起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喉咙像被什么堵着。我只听见他那边很轻的呼吸声,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又都多久没说话了?”
“我还以为你嗓子坏了。”
那句玩笑一下子把我撑着的东西戳破了。
我没立刻哭出声,只是眼泪先掉下来,落在手背上,热得明显。
“我怕我不行。”
“我好累。”
“我怕我考不过。”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回来了,很稳。
“你有能力。”
“你已经结束了艺考,不是运气。”
“你只要站在考场里,就已经赢很多人了。”
我擦掉眼泪,又擦掉。
那晚我们没有说很久。他让我早点睡,我“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自己被接住了一下。只是一下,够我继续往前走。
高考前一天,周野发来四个字:
“明天加油。”
我回过去三个字:
“你也是。”
六月的考场很闷。走廊里全是脚步声。进教室的时候,我看见许家恒也在。我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彼此都知道——这一天,谁都逃不过。
最后一门结束,上交试卷的那一刻,我有一点轻微的眩晕。不是解脱,更像是某种东西突然收束。我和许家恒一起走出考场,大家都很默契的谁也不提写了什么答案,许家恒还在兴奋地说:“我跟你讲,我最后一题从前桌那里偷瞄到的——救命,真刺激。”太阳热得像在嘲笑所有考生的崩溃。
我父母在不远处等我。许家恒看到她,立刻喊:“叔叔好!阿姨好!”
而我心里只想快点走——快点离开考场,快点结束这一切。
回家后没多久,手机亮了一下。
是周野。
“晚上吃烧烤,来不来?”
屋子里很安静。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起一角。
我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
我换鞋出门,一路走到那家烧烤店。门头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把路面照得发软。
我站在门口,抬手去推门——
手指停在了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