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能喜欢我》Euan

5、错位

　　运动会的第二天。

　　被晒到脸红久消不下的辛越在看台座椅上休息，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得清每个赛场的大概进度。

　　“有些班级的班服真的很有特点啊，隔这么远都能看得出来是同一班的。”同桌指着远处的人，“听说他们班昨天还有人戴着奥特曼的面具跳高。”

　　辛越一眼就看到橙红色的丑衣服，下意识看了下那人周围一圈的其他人，没看到预想中的脸。

　　心虚地回句：“哪里？”

　　旁边人的注意力也早转到其他地方，站起来拉着她要去吃班上的免费爆米花。

　　“走吧，凌凌说爆米花最后只剩一点点了。”

　　昨天都算热门摊位，和隔壁班的柠檬茶打得不相上下的爆米花，今天居然都没几个人在排队。

　　“怎么人这么少？”同桌拿起一个空纸盒打算自己铲点爆米花出来。

　　凌凌一脸懂得都懂的表情：“体育馆的篮球比赛刚开始，女生都去看打球的帅哥，男生也去看啦啦队的美女了。”

　　“那个人气很高的校草学弟也去了。”说完还补了一句。

　　“真上道。”同桌的大拇指比起来。

　　装好爆米花的她看过来：“辛越？”

　　联系上下文也能猜得出来留白的内容是什么。

　　“我不想去。”

　　一进门，场馆内正在进行中的篮球比赛的火热气氛扑面而来。

　　辛越被门边的熟人拉住。

　　“辛越学姐。”

　　一会要替补上场的校报学弟抓着后脑勺走过来，他抓着后脑勺：“可能要麻烦你一件事。”

　　听完缘由的辛越接过他手里的相机：“可以的，拍几张照片就好了，你去吧。”

　　比起这个，她更不想被同桌拉着突破重围给帅哥校草送水。

　　上半场的比赛结束，运动员退到旁边和队长商量战术。拿着花球的啦啦队入场，另一浪的尖叫声响起来。

　　辛越举起相机，熟练地调整镜头焦距。

　　相机屏幕中心的十字巧合地聚焦在中心位女生的脸上，辛越还在寻找着最合适的比例。

　　放大，缩小，又放大。

　　轻咬着嘴角反复拨弄着裙摆调整蹲姿的女生的脸突然变得很清晰，甚至看得到绯红色均匀铺洒在她面颊上的痕迹，又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崭新面貌。

　　拧动镜头的左手停住，与此同时音乐前奏也响起。

　　画面中的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她随着前奏转动身体的方向，在第一个重拍抬头盯住正前方，然后感染力十足地笑起来点头并眨眼。

　　她那没有明确落点的眼神却巧合地被她的镜头所捕捉，完成了这个错位的对视。

　　辛越紧张的右手错误按下连续拍摄的按钮，她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表演很短，女生们跳完没按老师事先说好的定住结尾姿势久一点就拥着彼此快速下场了，一窝蜂涌到辛越在的这一侧，为下半场比赛腾出空位。

　　缠绕着相机绳的右手握着唯一的遮挡物，辛越狼狈地退到旁边。

　　如果把女生给打篮球的帅气男生送水的动作当成对照组，那与此完全相称转换性别的另一组可以算男生给啦啦队的漂亮女生递小纸条。

　　已经有蠢蠢欲动的男生在朝女孩子们的方向在移动。

　　下半场的比赛随着哨声开场，辛越又举起相机。

　　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被框住的画面里。

　　“你好，可以加你微信吗？”

　　吵闹的欢呼声中夹杂着旁边男生的提问。

　　准备退场的陈舒可被拦住，狭窄的过道出现了不合时宜的拦路虎。

　　她退到一旁给身后的人让路，恰好站在背对又紧靠辛越的地方。

　　虚荣心得到充分滋养的陈舒可正沉浸在自己对自己实力和外貌的双重肯定里，陶醉的笑容被迫中断。

　　经常有在关注社会新闻的她笑容出现明显的裂痕，另一张假笑着的脸浮上来：“当然可以。”

　　昨天和体委辩论了半个小时，言语激战一番后不用穿丑衣服狂拿最后一名的交换条件变成了替崴脚的啦啦队女生上场跳二十秒舞，这对从小一直上舞蹈特长班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小case，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这下可以不用在赛场上为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二努力拼搏了，她下午可以就在教室里吃吃薯片，下课就直接去书店买今天会到的新一期漫画杂志。

　　这样的悠闲时光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二维码扫描成功的声音响起。

　　陈舒可笑着侧身走开，打算过十分钟就偷偷删掉他。

　　奔跑着的运动鞋在书店门口停下下来，陈舒可推开玻璃门直接一鼓作气跑到书店老板的桌前。

　　店内，戴着耳机的辛越把手里的书放上书架，想找到更早一期的旅行杂志。

　　“哈哈哈哈哈...”和辛越凑巧在书店碰到的前座男生捧着漫画杂志快笑疯了。

　　对着她背面书架的他转过来，想要给最近的人分享一个爆笑点。

　　“辛越，你快看。”

　　辛越低头看过去。

　　陈舒可按书店老板手指的方向停在两个书架间的过道上。

　　“就剩最后一本了哦，在最后那一排。”清点着其他新到的书籍数量的老板在身后小声说。

　　“喂。”捏着书包带看到两人手捧着的那本杂志的封面像是最新一期的她想要的漫画杂志的陈舒可忍不住开口，想问下这两人是不是决定好要买这本书。

　　沉浸在作者幽默中无法自拔的男生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女生，只有感觉到光线遮挡的辛越抬起头。

　　看到开口好像要说什么但又停住的女生，辛越把口袋里的音量键按到最小。但是她没有继续看她，把头又塞回旁边人捧起来的漫画书里。

　　余光中的她向她的方向走来。

　　“借过一下。”

　　陈舒可还是打算先看下书架上有没有她想找的漫画杂志，一层一层认真扫视完，她心里暗道“糟糕”。

　　真是只剩旁边那两人手里的最后一本了。

　　她又看过去，在心里祈祷他们看完就会马上离开。

　　彩色的书页仍在翻动，让路也走到和前座男生同一边的辛越感受到了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

　　她想对我说什么？

　　她一定要一直盯着这边吗？

　　喂，你想做什么？

　　辛越赶紧转到另一边的书架，继续找起自己想要的旅行杂志。

　　同时陈舒可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终于收回那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炽热目光，低头拿出手机，是江煜的消息。

　　——江煜：我来的这间书店还剩两本。

　　——江煜：老姐速来，我快抢不过了。

　　狭窄的过道里，三人周身的气场各不相同。

　　辛越取下一本书翻开，单薄的肩膀不自然地内缩了一些。她捏住书本右侧的拇指像圆规一样转动，快速翻过的书页吹动卡在镜框折角处的发丝，发丝像被牢笼困住的蝴蝶一样挣扎起来。

　　独自欣赏着爆笑漫画的男生又发现了新笑点，又伸手去拍对面的老同学。

　　辛越换了和刚刚不同的方向转过来，她眼睛只看着书，对面却还是那个人。

　　心中战斗欲已经燃起的陈舒可走到了两人面前。

　　她想直接问他们到底会不会买这本书，但又怕自己有些唐突。

　　“喂，你们......”

　　辛越听到了，只是白天运动会上的那句“当然可以”突然在脑海里像鬼一样缠上来，复杂的感觉让她没有立即给出反馈，她想再等等。

　　陈舒可手中捏紧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显示出最新的消息。

　　——江煜：我抢到了！

　　低头的辛越期待着后半句话的内容，突然伸过来拨开她面前漫画书的手让她猝不及防。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那人已经侧着身体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辛越转身，只看到一个急匆匆跑出门外的侧影和为还没完全到手的漫画杂志眉头紧皱的侧脸。

　　“我昨天看了一部电影，情节没太懂。”

　　“什么电影？”

　　混在早自习背单词的人群里聊天，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眼睛看着课本，单词却像流水一样不留痕迹地冲过。

　　辛越翻了一页书：“忘了，瞎找的。”

　　“情节是什么样的？”

　　“是这样，主角在书店看书，遇到了一个之前见过的女生。她们不熟，那个女生想上来搭话但是又什么话都没说，最后推开两人生气地走了。”

　　“两人是？”同桌皱眉。

　　辛越不着痕迹地看了前座男生的背影一眼，向后靠去，在同桌耳边小声说：“偶遇的同班男生，那个时候主角正和他一起看同一本杂志。”

　　“主角是男生还是女生，你看的女同电影还是男同电影？”

　　“啊？”

　　“很明显是吃醋啊，后面的剧情是什么？”

　　“后面结局了，进主演名单了。”

　　“你看的什么烂片。”

　　下垂的睫毛搭在略微鼓起的卧蚕上，辛越低头找起课桌里不知道被乱放到哪的橡皮。

　　如果再见面她会说什么呢？

　　兵荒马乱的灰色备考期，因为某人也有了值得期待的彩色时刻。

　　揉着已经疲倦发酸的眼睛，辛越从人已经走空的教学楼里出来，她打算去便利店买三明治和苏打水充当今天的午餐。

　　校园里的人不多，她一眼就看到前面一对男女动作亲昵地在聊着什么。

　　女生拉着男生的胳膊不停地晃着，身高差明显的男生回敬一个亲密的锤头。

　　他们互相攻击着，最后以男生搂住女生为这一回合的结局。

　　辛越走得不快，但是他们走得很慢，她很快就走到了他们的旁边。

　　笑声从身侧传来，辛越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期待中的人在错误的这一秒遇见了。

　　更难过的是，在春天剩余的时间里，她想象中的人再也没有来。

　　“真的暂停了，我们的计划？”陈舒可摇着江煜的胳膊。

　　“嗯，我怕会影响她备考，我不应该这么自私，等她考完后我再表白一次。”

　　“好感人，真不是因为零花钱不够支付我这个军师的出场费吗？”

　　一向被欺负惯的江煜忍不住轻轻锤了陈舒可的头。

　　权威被挑战的陈舒可回击猛挠咯吱窝，最怕痒的江煜只好伸手固定住她。

　　偷懒只用背面数字提示来拼的整幅拼图，拼好后翻转过来才被发现是完全错位的扭曲图片。

　　真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