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能喜欢我》Euan

6、坏猫

　　时间轴从春拉到夏，路边绿色的枝桠炸开粉色的花，经过烈日的拷打，原本兴高采烈的花败下阵来，头颅低低垂下。

　　昨天的暴雨早已失去踪迹，今天的天气预报是多云转晴，辛越顶着失眠发昏的头和灰白色的天空来到甜品店。

　　她一进门，一个黄澄澄的柿子就沿着抛物线冲着她的面门飞过来。

　　大嗓门同事的声音和柿子一起传过来：“小辛，你刚好赶上大家瓜分老板提过来的柿子，快接住。”

　　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有气无力的“不用了”根本来不及说，橙黄色的炸弹就已经走了路径的一半。

　　害怕软塌塌的柿子在自己身上炸开的辛越往旁边躲去，惨叫声从另一边传来。

　　在辛越后一个进门的人成为替身受害者，她连声说着“对不起”转头，捂着砸到肋骨上的水果的男生缓慢蹲地。

　　店里的员工都赶过来查看情况，最后以一份肉酱薯条作为补偿打了圆场。

　　处理完这场混乱，辛越才捏着那个手感过硬、完好无损的柿子走进储藏室。

　　脱下镜框，换完工作服她才走到镜子前戴上隐形眼镜，世界变得清晰，她认真打量起镜中换了新发型还不用戴眼镜的那个陌生的自己。

　　同桌周周上次约她出去逛街，在约定好碰面的地点，她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半分钟才收到一个小心翼翼带着不确定的“嗨”字，得到肯定后周周才尬笑着说她变化大到差点没认出来。

　　总是扎在脑后的长发变成更轻薄和有层次感的中长发，搭配她还不太习惯的额前碎发和山崩于前都不改色的冷淡表情，十分契合某个群体的典型形象。

　　周周和她告别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句：“你最近还有在看什么剧情奇奇怪怪的同性恋片子吗？”

　　辛越呆在原地，不知道是想到从前还是现在的事情。

　　这发型的诞生得益于前几天在理发店睡着的自己和勇于创新的理发师。一向有tony沟通恐惧症并且完全没有消费者维权意识的她，在理发师期待的眼神中睁开眼说了句“很好”，然后结完账就落荒而逃了。

　　她原本只是想简单修剪一下啊。

　　戴好棒球帽和口罩的她走到甜品店的前厅，和上午班的同事做交接。

　　“最后还有这把伞，”同事蹲下指着那把昨天由她借出的那把应该退休的旧伞，站起来用下巴点了下坐在靠里那桌的客人，“是那对小情侣还来的。”

　　辛越看过去，是她看过的一对旧人。

　　面对她的方向坐着的女生刚好笑着抬头在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甜得像一颗草莓软糖。

　　“我先走了哦，小辛。”

　　换好衣服的同事拍了拍辛越的肩膀告别，然后她才从上一幕画面里回神，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拜拜。”

　　甜品店的桌面很小，摆不下这个微缩小屋模型的所有配件，连陈舒可还没吃完的那碟芒果班戟都只能挤到桌子的最旁边。

　　“我都帮你拼这个了，你就不能帮我一起去参加救助活动吗？救助站那边真的很缺人，而且周末要把一部分猫咪转移到新的站点，我们现有的劳动力完全不够。”

　　江煜皱着眉，很为难：“可是我周末要去给她送这个当生日礼物，你给我写那个信的时候不是就知道了嘛。”

　　“救助站要转移这个事情也是临时才通知的，可大家不是补习就是出去旅游，事情这么紧急我完全找不到能帮忙的人。”陈舒可把手中的零件放到桌上，撑着头
　　又陷入思考中。

　　甜品店的背景音乐被切换，前奏刚响，陈舒可就听出了是Greenblind的歌，是《橘子》。

　　“剥开我却刺痛你眼睛/伤害我的你先告密/你不以为意......”

　　这么小众的乐队都让能她碰到同好？

　　陈舒可往前看去，前台的店员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

　　好品味，和她一样。

　　自恋了一番，她又陷入找人的头脑风暴中，她现在可没空交流听歌心得。

　　拿起小屋的配件，她一边想一边做着手工。

　　想得投入，听得入迷，手一抖胶水全都糊到手上。

　　在她的惊恐和对面人的无措眼神中，她选择赶紧跑到前台求助。

　　黏糊糊的手刚摊出来，对面的人已经给她指了方向。

　　“谢谢。”

　　陈舒可急着洗掉这一手性状未知的化学物质，连面前的人都没仔细看，冲进后厨搓干净手上的东西才放下心来的她甩着手看到了旁边一碟像切西瓜的方式一样被切开的柿子。

　　居然有人和她切脆柿子的方法是一样的，她在家就爱这么切，还总被妈妈说惯会偷懒。

　　真有品味，和她一样。

　　再次自恋一番的陈舒克心情大好，撩开画着招财猫的帘子往外走，正好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怎么是她，前几天遇到过的那个眼神奇怪的店员。

　　这是一向脸盲的她，因为那个过度冷冽的眼神，记住的第一个陌生人。

　　前面思绪被打断的陈舒可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和同好结交的念头，愣愣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重新拾起桌上的配件，她看了那个忙碌中的身影一眼，然后继续手上的事情。

　　拼吧，继续拼吧，还是不带脑子的活最好做!

　　还剩一半工程的小屋被小心翼翼地装好，陈舒可和江煜两人揉着发酸的肩膀准备走进甜品店外的夕阳里。

　　给店外流浪猫放好猫粮的辛越刚好拎着猫粮袋子站起来，视线略过前面那个被脆柿击中过肋骨的男生，再擦过后面那个转头活动着脖子的女生。

　　口罩下是维持得很好的面无表情。

　　她们在风铃声中擦肩而过，辛越走进店里，收拾起他们那桌沾了奶油的陶瓷碟子。

　　音箱在切歌空隙变得沉默，因此再次响起的风铃声显得异常刺耳。

　　“你好。”

　　她再次说：“喂，你好。”

　　辛越捏着碟子走过去：“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疑问句说成陈述的语气，走进柜台的她在寻找未知物品的忙碌动作中期待着下一句。

　　对面的女生双手撑住深棕色的桌面，向前倾斜的肩膀显得她十分强势，这样的动作让人不得不猜想她的下一句话会让对方变得有多难堪。

　　不在意对方的眼睛究竟在看哪里，她打算直接说，因为她心里早就有了自己即将问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你讨厌我吗？”

　　辛越瞳孔震动。

　　自己已经完全改了形象，还戴了这么严实的口罩和帽子，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而且，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感觉到了自己偷看她的时候的负面情绪了吗？

　　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她会再说什么，难道是再次......

　　“不讨厌。”口罩下的脸热热的。

　　陈舒可很显然得到了她自己想象中的答案，于是双手合十再歪头笑起来，活脱脱一个标准传销组织成员。

　　“不讨厌的话......”

　　两人终于对视上。

　　“那就请加入我们的小动物救助站吧。”

　　那场考试结束后，辛越还是会经常和同学约在学校见面。

　　一二年级没放假的时候下课时间人会很多，等他们开始放暑假，学校周围的补习班一到下课时间人依然多。

　　经常活动在一个地图上的人总会有机会遇见的。

　　偶遇到第二次的时候，辛越看到那个背影后还是忍不住地跟上去了。

　　她们一起走过墙上喷了一半涂鸦的老街，一起走过秋千要荡到天上的公园，最后跑过那条绿灯时间很短的马路，终于走进了同一家店门。

　　“你好，我要一份开心果巴斯克。”

　　“你好，请问现在还在招暑假的兼职吗？”

　　在不同的时间，她们站在同一个地点。

　　拧转到不同角度的钥匙可以打开不同世界的门，她朝着她的方向跑来，奔向必定会到达的地方。

　　最后，得到对方否定回答的陈舒可情绪低落的回了家。

　　闻着饭菜香的她进门，在爸妈的“快要吃饭”呼喊声中一句回应都没给的她脱完鞋就往自己房间里跑去。

　　一头栽倒在床上，脸朝下的她熟练地从枕头旁摸出灯光遥控。

　　没关严实的房间门缝溜进一只胖胖的橘猫，本来想和主人撒娇的它被突然开启的灯光吸引住，停在了墙边。

　　“可可，要出来准备吃饭了哦，妈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炸藕盒。”爸爸又在叫她。

　　头终于从被子凹陷处抬起，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知道啦，马上。”

　　随后目光马上被表情严肃的小猫站在墙边用爪子拨弄着动态水纹灯投射在墙面的虚影的可爱样子吸引住，陈舒可从床上翻下来，蹲在地上抱住还想继续玩耍的小猫想亲亲它。

　　她惹得小猫不开心的喵喵叫起来，嘴刚凑过去，又挨了一记轻轻的巴掌。

　　坏猫。

　　小猫不懂人在想什么，陈舒可猜它大概在心里说：

　　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