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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出府 是她自己要 ...

  •   春色将阑,风过庭芜,满眼游丝落絮,沾在季晚凝浓密的鸦羽上。

      她垂下眼睫,用指尖拂去飞絮,心里默默盘算着明日一早就去赁处宅子,如果顺利的话,最快明日便能走了。

      竹筒里还剩最后一口温凉的桂花蜂蜜茶,她仰头饮尽,起身走出水榭。刚转过回廊,正巧小阮迎面小跑过来道:“晚凝姐姐,你、你快回房看看。”

      季晚凝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问:“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不对劲,刚刚孙嬷嬷送了一箱东西过来。”小阮一脸茫然道。

      季晚凝回到西厢房,刚一推开房门,但见地上突兀地放着一只乌木箱笼。

      她走上前蹲下身,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千贯钱,下面还压着几张纸。她将钱拨开拿了起来,最上面是当初签下的那份契书,已用朱笔画了销,剩下三张则是地契。

      逐张看去,分别标注着一座三进的宅邸和两间铺子,地址写的是长安东边上好的地段,皆是寸土寸金之地。

      季晚凝攥着那几张地契,指尖微微发凉,默然片刻后足尖一转,出了西厢房。

      疾步朝正寝走去,径直推开槅门,撩帘进入里间。

      贺兰珩正坐在屏风前弈棋,身姿清挺,宽袖垂落如瀑,冷峻的轮廓在偏斜的光线里显得平静而疏淡。

      季晚凝几步走上去,把手一横,伸到他眼底下,道:“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

      贺兰珩音容清冷,自顾自地落下一子,“还有库房里你的赏赐,回头我叫东义套车给你送过去。”

      “我不要你的宅子和铺子。”季晚凝把地契放在案上,闷声闷气道,“我要钱就够了。”

      说罢她转身出去了。

      贺兰珩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起,筋骨分明的手上青色的脉络静静地蛰伏在皮肤下面。

      垂着五色玉佩的珠帘撞出凌乱而清越的碎响,久久不息。

      季晚凝堪堪走到门口,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容嫣迈了进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少女见到她眼里噙着笑道:“晚凝,我正找你呢,走,咱们去打马球。”

      季晚凝看着她明媚的眉眼,眸光微暗,语气平静道:“我以后不能跟你打马球了。”

      容嫣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她:“为什么呀?”

      “我要出府了。”她唇边弯起一个浅笑。

      “出府?”容嫣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凝固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慌了手脚,“你要去哪?为什么?阿兄知道吗?”

      今日太突然了,季晚凝本想着先赁好宅子再离开,但看贺兰珩的态度分明是要她尽快走,眼下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见她迟疑不语,容嫣小脸逐渐变黑,一头冲进里间,拽住贺兰珩的袖子道:“阿兄,晚凝要去哪啊?你怎么也不留留她?”

      贺兰珩眉眼低垂,仿佛一尊无情无感的玉雕,漠然道:“是她自己要走的。”

      容嫣愣了愣,随即用力摇头,“我不信,你骗人,肯定是阿兄对晚凝不好她才要走的,你是不是凶她了?”

      “她走了谁教我书画啊?阿娘才刚夸我进步了!”

      她鼻尖一酸,眼睛里盈上了两汪水光,急赤白脸地使劲摇晃阿兄的袖子,可任由她怎么摇,贺兰珩都不动如山。

      容嫣软硬兼施,带着哀求道:“阿兄你说句话啊,只要你开口道个歉,挽留一句,晚凝肯定会留下的……”

      “我要成亲了,她继续留在府上不方便。”

      贺兰珩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情绪。

      容嫣的哭声戛然而止,张着小嘴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自幼生长在世家大族,自然明白一门婚事要考虑的因素繁多,既要门当户对,又需兼顾家族利益,儿女的婚事终究是父母拍板决定的。

      “我不管,反正……反正我不跟你好了!”

      容嫣甩开他的袖子,转身跑回外间,扑到季晚凝身边,仰起泪痕斑驳的小脸道:“晚凝,你来我院里住吧。”

      季晚凝擦了擦她脸上横淌的泪水,声音温柔道:“是我想离开的,等我找好了住所,你随时可以来找我玩,好吗?”

      “不好,我不想让你走……”容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死抱住她的腰,抽噎道,“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我想让你当我嫂子……”

      季晚凝失笑,轻轻拍了拍容嫣的背。

      她还不愿意嫁进贺兰家呢。

      门外,小阮也悄悄蹭了过来,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道:“晚凝姐姐,你怎么要走了?”

      季晚凝看向她,点了点头:“嗯,我的契书到期了。”

      小阮跨进屋道:“怪不得早些时候你问我要不要跟你走。”

      里间的男人执棋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骨节微微泛白。

      小阮想了片刻,下定决心道:“那我想跟你一起走,我这就去跟三郎君请示一下。”

      季晚凝点了点头。

      小阮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撩开帘子,小心翼翼问道:“三郎君,奴婢可以跟着晚凝姐姐一起出府吗?”

      贺兰珩眉目疏淡,轻轻落下一子,道:“你去找孙嬷嬷拿身契吧。”

      “多谢郎君!”

      小阮折返回来:“晚凝姐姐,你等等我,我去收拾下细软。”

      容嫣泪水朦胧的眼睛一亮,有办法了,她急忙抹了把眼泪,神情严肃道:“晚凝,那我也跟你走,你等等我,我去收拾细软。”

      季晚凝哭笑不得,她要是真跟她走,县主一准第二日就提刀找上门来。

      她捏了捏容嫣的脸,道:“你乖乖待在府里,等我给你消息。”

      季晚凝回到西厢房,她的行囊本就不多,除了一些紧要的旧物,大多是贺兰珩给她做的衣裳首饰,片刻便收拾停当。

      打开门,东义已经候在外面,躬身道:“晚凝娘子,马车备好了,我帮你把包裹装上车。”

      季晚凝微微颔首,回头又打量了一遍这间酷似她儿时闺房的屋子,轻轻阖上了门。

      小阮的东西也不多,收拾好后找孙嬷嬷领了身契和月钱,便跟上了季晚凝。

      东义一见小阮背着个布囊也要走,慌张道:“你怎么也走?是郎君待你不好吗?”

      小阮头也不回道:“郎君很好,但我更喜欢晚凝姐姐。”

      “你……”东义不知该怎么劝,“如今长安旱灾,你出去了吃得不好可怎么办?”

      “你放心,晚凝姐姐不会让我吃不上饭的。”

      季晚凝要走的消息顷刻传遍了来鹤园,婢女们纷纷放下手上的活计,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言挽留。

      “晚凝先生,你走了,往后谁教我们念书啊?”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婢女眼眶泛红道。

      季晚凝微微叹了口气,在人群中找到了梨穗的身影,把她叫过来道:“梨穗,你之前答应过我,我走了之后替我继续教她们识字。”

      梨穗抿了抿唇,她是个人精,自然能猜到郎君让她离府的原因,上午的时候虽然冷嘲热讽的几句,但看到她居然这么快就走了,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她扯出一个笑,故作不在意道:“知道了。”

      一众人簇拥着将季晚凝送至角门,门外马车已经停好,唯有贺兰珩没来。

      季晚凝转过身,对着一路相送的熟悉面孔,微微欠身道:“各位都回吧,日后各自珍重。”

      孙嬷嬷站在人群稍前处看着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甚是欣慰。

      三郎君果然是拎得清的人,前脚婚事刚定下,后脚就把人送走了,她对县主总算能有个交代。

      她上前一步握着季晚凝的手,恳切道:“如今这世道,你们两个小娘子孤身在外多有不便,出去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便来跟我说,能帮衬的我尽量帮衬。”

      季晚凝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马车。

      “走吧。” 车内传来她平静的声音。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轻响,车轮辘辘,驶出宣阳坊,一路碾过残絮落英。

      雾卷晚云,如淡墨晕染,在天穹铺开一片辽阔的暮色。

      此时怀贞坊的一处小院里,林夙之正伏在案前,冥思苦想地打磨着手中的戏本。

      “咚、咚、咚。”

      忽然一阵叩门声打断了思路,林夙之一个激灵,忙不迭把戏本阖上藏了起来,起身去开门。

      檐下的灯笼撑开一片暮色,只见季晚凝绰约的身影立在檐下,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手里拎着包袱,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与忐忑。

      “晚凝,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夙之,我离开贺兰府了,我是来投奔你的。”季晚凝笑容清浅明亮。

      “真的?那太好了,我可终于有伴儿了。”林夙之热切地把她们迎进屋,“对了,你们用膳没?我灶上还煨着点粥……”

      用过膳之后,小阮去收拾空置的厢房了,林夙之拉季晚凝去书房里。

      季晚凝闲话道:“你最近有没有写新的话本?”

      林夙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她很快敛去,抱怨道:“在写呢,不过最近书肆压价,原来跟我四六开分成,我四他们六,现在这世道不好,压到了二八开,我正愁呢,再这么下去就揭不开锅了。”

      季晚凝明眸微转,想了一下道:“夙之,你想没想过自己开一间书肆?”

      “怎么没想过,我做梦都想。”她柳眉微颦,“不过开书肆可比写话本难得多,而且我还没攒到足够的本钱。”

      季晚凝眉梢微扬,道:“我有钱,足够支撑你开书肆的本钱,我来出资,你来当掌柜,将来赚了钱给我分成就行。”

      林夙之大喜过望道:“真的?”

      季晚凝语气认真道:“你看将书肆开在东市附近怎么样?东市北边的安邑坊书肆扎堆,西边毗邻平康坊、崇仁坊,那边聚集着大量的文士举子和达官显贵,贵女们和这些文人都是主要客源。”

      林夙之听得心潮澎湃,眼中放光:“那明日咱们就去寻摸赁一间商铺。”

      “好,”季晚凝含笑点头,“对了,还要雇堂倌和账房。”

      翌日。

      牙人带着季晚凝和林夙之在东市和安邑坊看商铺。

      东市不同于西市,靠近皇家三大内,四方珍奇汇聚在此,货品昂贵,租金自然也高,一个月要十贯钱。

      林夙之现在住的那间房一个月还不到三贯钱。

      尽管季晚凝手握千贯,但在灾年还得省着花,除了租金外,还有雇人和进货的开销。

      牙人上下打量了她俩一番,看着不像富贵人家,手头肯定紧,便有些不耐烦了。

      他道:“二位娘子不如去看看崇仁坊的一间铺子,之前也是个书肆,你们甚至连家具都不用添置了,只要东市一半的价。”

      季晚凝心生疑窦,崇仁坊也是上好的地段,为何租金如此之低?恐怕里面有什么猫腻。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愿放弃,道:“先去看看吧。”

      于是牙人带着她们来到了崇仁坊,停在了一处门窗落灰的铺面前,门首的牌匾已经被摘掉了,显得空空荡荡。

      牙人推开槅门,屋里虽然积了一层灰,但格局朝向都很好,宽敞明亮,柜台和书架俱全。穿过前堂里面是一个二进的后院,算得上雅致。

      “这间比平常商铺大出不少,带了后院,家具也都有,你们可以住在这儿,就不用再赁宅子了。”牙人冲她们伸出几根手指,“一个月只需五贯钱,是不是很划算?”

      林夙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装潢家具都比较新,确实商与住在一起更为方便。她很心动,但也有同样的疑虑,害怕其中有什么陷阱。

      她问道:“这铺子为何比别处便宜那么多?”

      “呃……”那牙人支支吾吾,“掌柜因为欠了一笔债,只好关门转租了。”

      林夙之面露狐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么好的价为何屋里都落灰了还没租出去,不会是凶宅吧?”

      牙人脸色陡变,道:“刚刚我看瞧两位小娘子有缘,这才来带你们看的,你们竟怀疑我骗人,还空口无凭诬蔑说是凶宅,不租就算了,有的是人租!”

      他说罢转身就走,但脚步刻意放慢了一些,等着她们后悔拦住他。

      “这间书肆曾经叫砚真书斋吧,掌柜是冯砚真。”

      季晚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牙人心里大吃一惊,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道:“你怎么知道?”

      季晚凝微微一笑:“我还知道冯掌柜因为写了本禁书,整个书坊都被查抄,而冯砚真被斩首于市。是以人们嫌晦气,近一年来这间铺子都未能转手。”

      林夙之恍悟,是了,季晚凝誊抄过禁书,所以她对这间书肆的由来了如指掌。

      没料到这小娘子不好蒙骗,牙人的语气瞬时软了许多,走回来道:“嘿嘿,娘子比我知道得都多,看来是行家。这样吧,我给再给你们便宜半贯钱。”

      季晚凝拉起林夙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一个月三贯我们就考虑。”

      “这……”牙人哈腰跟在她们后面,咬了咬牙关道,“三贯钱的话须加个条件,一次交一年的现钱,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季晚凝放缓脚步道:“去前堂的柜台商议吧。”

      牙人笑呵呵地应声,回到前堂里,季晚凝从袖里掏出订金,道:“劳你把契书写好,余下的钱再给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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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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