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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找茬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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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河和奥狄斯在亚兰酒吧休息了半天。酒吧外面看起来破旧还不显眼,但内里空间很大,还有地下室。他们被老酒保安排在地下室里,这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还有一张小床,没有窗户,但门口就有直通外面的小道。
“其实我以前一直很害怕待在这个地下室里。”
叶河摸着小猫:“尤其是下雨天,如果雨下太大,我就会担心这里面会不会被淹掉。”
第三街区破破烂烂的,外面建筑大多是用废弃的飞船板料制作而成,下大雨或者冰雹有的屋子都会被弄塌,街面上到处都是水沟也排不掉那么多雨水,室内积水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刚被权崇捡回酒吧的叶河就被安顿在这间地下室住了很久,可能有大半年的时间,他在酒吧内几乎寸步不出室外。
第一个原因是叶河那时候刚失去小腿,情绪极端不稳定,身体上不适应残疾后的幻肢痛,以及生活上的种种不便,权崇不放心他出门。第二个原因则是权崇担心暗害了叶河的人还会追来地表区,也的确最开始还有些寻觅叶河踪迹的人在地表区活动,后来则渐渐没有了。
那个时候权崇也很忙,他需要处理的事太多,很多时候顾不上叶河。老酒保作为权崇的助手,总是待在酒吧里,他就会经常来看看叶河想吃什么,还会陪无聊的叶河下棋。
只是叶河更多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待在地下室里,他会看那些从权崇电脑上拷贝下来的恐怖片,尤其是涉及到地下室背景的,不管是大逃杀一类还是有真怨灵作祟的电影,他都看。
不是不害怕,只不过情绪上有刺激了,叶河才会真的感觉自己活着,而不是已经变成行尸走肉。
下雨是最有外界环境变化特征的天气活动。隔着一层墙壁,叶河就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雨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或者风吹动雨水打在某些东西上的敲击声,想象从前在学校里的生活。
冷风和着雨水灌进衣领,他会因为冷而哆嗦,但脑海会更加清明,新雅典城的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晕出靛青蓝粉的光彩,接着被匆匆而过的学生踩碎,荡出轻柔的波纹。
每个人都赶着去参加专业课的课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需要达成,叶河也不例外。生活是这么有盼头,即使是下雨天也不会影响他乐观的心情。
但再睁开眼就会明白从前不过是从前。地表区的雨如果再下大一些,叶河就会像大逃杀电影里表演的那样,酒吧积水过高,淹没到地下室里来。一个瘸子没有义肢也没办法逃出去,只能被动地等在床上,直到浮在水面上的渣滓和着杂物一起淹没他的头顶。
这种感觉极其糟糕。
所以等叶河搬出去后,他无论如何也要在那件小房子里安一面窗户。即使不能打开,也能看到外面环境的模样。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奥狄斯摸了摸叶河的脸,瓷白的脸颊上有淡淡湿气,不知道是出冷汗了还是地下室太潮湿的缘故。
“那个时候很担心,现在还担心吗?”
叶河真的作出思索的模样:“好像也没有。”
奥狄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干毛巾,在叶河诧异的眼神里给他擦了擦脸颊还有脖子:“没有那么担心了,还是不会再担心地下室被淹没。”
“你居然真的和我一直聊这个无聊的话题。”叶河“噗”地笑出声,他边笑边想:“可能人就是这样。如果自己倒霉会觉得很沮丧,然后越想心情就会越坏,但有个人陪自己倒霉,心情就好多了。”
“还是单纯是我心地不善良?反正现在只是觉得捡到你后没有什么好事,不过也没有坏去哪里。有所失有所得吧。”
奥狄斯把毛巾叠起来,地下室的小床他摸了摸,被子和床垫都冷冷的,是那种浸润了水一般的潮冷。这也没办法,毕竟地表区的阳光不算明媚,一年也只有两三个月,“泰坦之眼”会暴晒整个地表区域,想要一直保持舒适环境,在地面都很难做到,何况是地下。
“捡到我后你得到了什么?我都想不出来。”奥狄斯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希望你不会把我捡回去。”
叶河坐在床边歪着头,打量弯腰整理床铺的Alpha。
奥狄斯虽然体力好,但昨夜几乎一晚上没怎么睡,本来他肤色就白,现在一看简直是毫无血色的白皙。Alpha个子高高的,因为背着他走太久,黑发被汗水浸润,湿湿地贴在他侧脸,气质是浑然天成的冷,像周身缭绕着冬天呼出的淡淡白气,面容轮廓有种独一无二的俊美。
身体里有些东西蠢蠢欲动地沸腾出小泡泡。
叶河伸出手捏住了奥狄斯的耳朵,轻轻揉了揉,好像说一些无关话题一般道:“听说怕老婆的好男人耳根子比较软?”
这话听起来和前面话题简直毫无关联之处。但奥狄斯脸颊上居然飞起淡淡的红,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就像被月光照亮的夜空,声音放得低低的:“那你会觉得我耳朵比较软吗?”
这种有些暧昧的氛围也不知是怎么产生的,也有可能叶河对此心知肚明。
他说出刚刚那句话固然有故意的心态,但如今真的面对奥狄斯的眼睛,又感觉有一种陌生的慌乱,以至于脸皮一直很厚对什么事都表现不是很在意的Omega竟然在说话时有些支支吾吾。
“我……”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算好男人的话,那我也是吧?”
奥狄斯几乎是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叶河眼睛往上看,目光若隐若现落在奥狄斯的耳朵上,看似很随意道:“……那就算是吧。”
奥狄斯好像低声笑了笑,很轻地答了个“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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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保将最后一个玻璃杯擦干净,举起来对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照了照。杯子表面没有一丝水痕,透出玻璃本身略带青灰色的光泽。他把杯子倒扣在吧台内侧的沥水架上,动作缓慢而熟稔,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雨从叶河他们二人来酒吧后开始下,到现在淅淅沥沥的还没停止,外面的天光已经开始变暗,“泰坦之眼”偏西,酒吧里光线更加晦暗。老酒保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上的水渍。
下午的时候有几个掘金者来喝酒,靴子上带着外面的雨水和泥,踩得到处都是。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扫帚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混着泥的水被扫到门口的低洼处,顺着门缝流到外面。
老酒保花白的头发被梳得很整齐,衣领的领结随着他的动作轻抖,老人扫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他的眼睛不时扫过门外那条破旧的街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权崇不在,老酒保的工作就是得把这家店看好。
街上没什么人,几个孩子还在巷子里玩,远处有个收废品的老头推着车慢慢走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老酒保握着扫帚的手忽然紧了紧。
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不是公司为运送掘金者们常用的破旧运输机,是更沉更稳的引擎声,像某种大型飞行器在低空巡航。
这种飞行器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老酒保放下扫帚,走到门口,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架深灰色的运输机正从东边飞来,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什么。它的机翼向后倾斜,边缘锋利,尾部推进器喷射出淡蓝色的光焰。
现在它往这边来了。
老酒保的目光追着那架飞机,看着它越飞越近,然后在街区上空盘旋了两圈,开始下降。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街道上的孩子们停下打闹,仰着头看那架大家伙。收废品的老头把车推到路边,躲进了屋檐下。
飞机降落在街区外面的空地上,那个位置离酒吧只有两百米。老酒保看见舱门打开,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跳下来,迅速散开,朝街区逼近。
老酒保握紧扫帚把儿,他心底一片寂静,并没有多少慌乱。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场面也不少了。老人只是慢慢退回酒吧里,把门虚掩上,然后走到吧台后面,手伸到下方,在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凸起,甚至有些人看到都不会发觉那是按钮,只会以为是这破旧酒吧里吧台因为潮湿,材质发生了轻微的膨胀。
地下室里,一声极轻的“嘀”响起。
叶河和奥狄斯同时抬起头。
“是警报。”叶河低声道。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刚一动,猝然间小腹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着内脏。Omega闷哼一声,身体软下去,被奥狄斯一把接住。
“叶河?”奥狄斯的声音发紧,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只见叶河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没事……”叶河咬着牙说,但声音发着抖,“可能是……信息素又突然乱了……”
他的身体确实在发抖,那股焦糖黑巧的气息又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但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浓烈的甜香,这香气时浓时淡,带着一种断断续续的波动,像是信号不稳的电台。
小腹深处的绞痛一阵阵袭来,叶河蜷缩起身体,手指紧紧抓住奥狄斯的衣服,指节发白。
奥狄斯的心都像被那双手攥住的衣服一样被捏紧了。他见过叶河受伤、见过他昏迷、见过他发情期时烧得满脸绯红,但没见过他疼成这样。那种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看起来让这个备受折磨的Omega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深呼吸。”奥狄斯把他抱紧,一只手按在他小腹上,轻轻揉着,“跟着我,吸气——呼气——”
叶河勉强照做,但疼痛没有分毫缓解。他的身体在奥狄斯怀里蜷成一团,汗水浸湿了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小雨从床上跳下来,绕着他焦急地转圈,不停地用脑袋蹭他的手,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咪……咪……”
奥狄斯抬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口。警报响了,说明上面有危险。但现在叶河这个样子,他怎么能丢下他?
“我们得上去。”叶河忽然开口,声音断断续续,“老酒保一个人……应付不了……”
“你这样怎么上去?”奥狄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焦急,“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叶河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绞痛袭来,他只能咬紧牙关,把脸埋进奥狄斯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
奥狄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叶河抱得更紧,一只手继续轻轻按揉他的小腹,另一只手摸向腰后那把短刀。他听着外面的动静——暂时还没有脚步声接近地下室,但上面已经隐隐传来喧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