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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蓄谋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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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南黎约姜桐去【春不知】。
酒馆藏在京平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推开那扇旧木门,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暖黄的灯光,老旧的木桌,墙上贴满了这些年攒下的拍立得照片,吧台上摆着一排排酒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姜桐是第一次来这儿。南黎说是她发现的宝藏酒馆,老板是个退役的消防员,跟裴尔他们队里的人都熟。
姜桐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那条安静的巷子,雪已经停了,但屋檐上还积着厚厚的白。
“来,桐桐,尝尝这个,”南黎推过来一杯酒,颜色淡淡的,上面飘着一片柠檬,“他家招牌,叫‘春不知’,度数不高,适合你。”
姜桐接过来,抿了一口。有点甜,有点酸,后味带着一点点苦。她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还挺好喝的。
南黎看着她喝,笑了:“怎么样?”
“挺好。”姜桐说。
南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对面的人。
“老秦,尔子住院了。就你没去看,你是不是……”
秦程正端着酒杯,闻言手顿了一下。姜桐顺眼看过去,正好对上秦程的目光。
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外面套着件深灰色的棉服,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点,整个人看起来比七年前沉稳了很多。
“南黎……”秦程轻声咳嗽,打断她,“你别当着桐桐面瞎说!”
南黎笑了,往他那边凑了凑,搂着他的肩膀。“老秦啊,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
秦程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往旁边躲了躲,但没躲开。南黎搂得更紧,一副“你今天别想跑”的架势。姜桐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南黎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秦程正好相反,闷葫芦一个,话少,表情也少。但这俩人凑在一起,意外的还挺搭。
“南黎,你松开,”秦程说,声音闷闷的,“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怎么了?”南黎理直气壮,“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搂一下怎么了?”
秦程无语,看向姜桐,眼神里写着“救命”。姜桐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喝那杯“春不知”。
南黎闹够了,终于松开手,但嘴没闲着。“说真的,老秦,尔子住院这几天,你真的一次都没去?”
秦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去了。”
“什么时候?”南黎愣了一下,“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不在的时候。”
南黎狐疑地看着他:“那你见着桐桐了吗?”
秦程看了姜桐一眼,摇摇头。“没。我去的早,她那会儿还没来。”
姜桐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秦程的语气太平静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南黎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看看秦程,又看看姜桐,突然“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我知道了,你故意挑桐桐不在的时候去的,对吧?”
秦程没说话,但也没否认。南黎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酒杯,闷了一口。
姜桐看着秦程,突然问:“秦程,你是不是在躲我?”
秦程愣了一下,看向她。酒馆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姜桐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秦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躲。”
“那是什么?”
秦程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杯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他的影子。南黎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过了一会儿,秦程抬起头,看着姜桐。“桐桐,”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姜桐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秦程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尔子住院这几天,你每天都去送饭,对吧?”姜桐点点头。“但你每次坐一会儿就走,待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姜桐没说话。秦程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桐桐,你不是不想待,你是不敢待。”
姜桐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酒杯。南黎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但没出声。
秦程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和尔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问。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放下酒杯,看着姜桐,认真地说。“这几年,尔子每次休假,都会去昌阳。”
姜桐愣了一下。昌阳,她爸妈出事的地方。
“他去那儿干嘛?”她问,声音有点紧。
秦程看着她,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他为什么?”姜桐虽然摇了摇头,但大约也猜了个七七八八。秦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在查你爸妈的案子。”
姜桐愣住了。酒馆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发飘。
秦程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爸妈那个案子,他一直记着。三年前他偶然听说有新的线索,就开始查。每次休假,他都往昌阳跑。跑档案馆,找当年的目击者,找当年办案的老刑警。这三年,他跑了无数趟。”
姜桐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想起这三年,自己也在查那个案子。她以为只有自己在查,她以为只有自己放不下。她以为……
“他不让我告诉你,”秦程说,“他说怕你知道了,会有压力。”
姜桐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南黎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秦程看着姜桐,声音低下去。“桐桐,尔子这个人,你知道的。他什么都憋着,什么都不说。他对你好,也不会说。但他做的那些事,你想想从你俩认识开始,他什么时候没在你身边?”
姜桐想起六岁那年,她挡在他身前,后来他每天等她一起放学。想起父母出事那年,他在她家门口坐了一个月,从天亮坐到天黑。想起出国前那个雪夜,他问她“你还回来吗”,她没回答。
想起这三年,她每次回来都挑他不在的时候,他知道了,也不说什么,就一个人喝闷酒。想起前几天在医院,他说“我等了这么久,等她一句话”。
她以为他只是等。她不知道他也在查。更不知道他跑了无数趟昌阳,裴尔只字未提。
姜桐低下头,眼泪掉进酒杯里,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南黎看着她,心疼得不行,瞪了秦程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非要在这种地方说吗?”
秦程没辩解,只是看着姜桐,目光里有心疼,也有释然。“桐桐,”他轻声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哭。我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人,值得你勇敢一次。”
姜桐抬起头,看着他。秦程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自嘲。“我喜欢过你,你知道的。”
姜桐愣住了。南黎也愣住了,看着秦程,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程没看她们,低头看着杯里的酒,声音很平静。“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但那时候我看出来了,尔子看你的眼神,跟我看你的不一样。他比我认真。所以我没说。”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后来你出国了,我以为时间久了,我会慢慢放下。但有些事吧,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姜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程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坦荡。“但你知道吗,桐桐,你走这几年,我看着尔子一趟一趟往昌阳跑,看着他查你爸妈的案子,看着他把所有线索都整理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等着有一天能交给你。我看着这些,我突然就明白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喜欢的,是我记忆里的你。他喜欢的,是真实的你。这两者不一样。”
南黎在旁边听着,眼眶也红了。秦程看着姜桐,笑了笑。“所以桐桐,你别躲了。他等了这么久,你总要给他一个答案。”
姜桐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很多事。想起裴尔每次递给她苹果时红着的耳朵尖。想起她父母出事那天,他坐在她家门口,从天亮坐到天黑,一句话不说。
想起出国前那个夜晚,他站在雪里,问她“你还回来吗”,她没回答。想起前几天在医院,他说“我等了这么久,等她一句话”。
她一直以为他在等她回答那个问题。她不知道他还在等她别的。等她愿意让他靠近,等她愿意让他分担,等她愿意让他成为她的依靠。
南黎轻轻揽住姜桐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秦程看着她们,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走了,”他说,“你们慢慢喝。”
南黎抬头看他:“你这就走了?”
秦程点点头:“嗯,明天还要出任务。”他走到姜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桐桐,勇敢点。”
姜桐抬起头,看着他,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秦程笑了笑,转身走了。酒馆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南黎搂着姜桐,轻轻叹了口气。“桐桐,”她说,“老秦这人,其实挺好的。”姜桐点点头。“但尔子更好,”南黎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姜桐看着她。南黎笑了笑,说:“裴尔更爱你。”
姜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哭又笑的,看起来有点傻。南黎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别哭了。再哭这酒就白喝了。”姜桐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窗外的巷子里,秦程的身影渐渐走远。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走过的路上。姜桐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她点开裴尔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睡了吗?”发出去之后,她又有点后悔。这个点了,他应该在休息,还在住院,需要好好养伤。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还没。”
姜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又打了一行字:“伤口还疼吗?”“不疼了。”
姜桐看着那个“不疼了”,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南黎在旁边看着,急了:“你问他明天想吃什么!”姜桐瞪她一眼,但手还是打了一行字:“明天想吃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裴尔的消息弹出来:“你来就行。”
姜桐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又有点酸。南黎在旁边“啧”了一声:“尔子这张嘴,平时闷得跟什么似的,一开口就是绝杀。”姜桐没理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明天给你带苹果。”对面秒回:“要脆的,还要削好的。”
姜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回:“你想得美。”裴尔回:“那我给你削。”
姜桐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他削的苹果,皮断成一截一截的,果肉坑坑洼洼的,丑得要命。但她从小吃到大。
南黎在旁边凑过来看,看完“啧”了一声。“你俩这是和好了?”姜桐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南黎看着她,笑了:“行吧,不说就不说。来,喝酒。”
姜桐端起那杯“春不知”,又抿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有点甜,有点酸,后味带着一点点苦。但她突然觉得,挺好喝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酒馆里,暖黄的灯光笼着她们。墙上的拍立得照片里,有消防员的合影,有普通人的笑脸,有这座城市的春夏秋冬。
姜桐看了一会儿窗外,站起来。“走吧,该回了。”南黎点点头,结了账,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巷子里很安静,雪落在肩上,凉凉的。南黎送姜桐到小区门口,挥挥手走了。姜桐上楼,开门,换鞋,洗了澡,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裴尔的消息:“到家了?”姜桐回:“嗯。”裴尔又发:“明天几点来?”姜桐想了想:“上午。”
裴尔回了一个字:“好。”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早点睡。”
姜桐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她回:“你也是。”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
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去医院的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但至少,不用再躲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有点红,但嘴角弯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