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撞苹果》良渔

5、第 5 章 病房里的一

　　姜桐来到裴尔的病房时，他正靠在床头，一只手转着魔方。

　　那只没受伤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转魔方的动作很熟练，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落在那只转动的魔方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姜桐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

　　他好像瘦了点，但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额角那块纱布换成了小的，胳膊还吊着，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敲了敲门框。

　　裴尔抬起头，看见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来了？”

　　姜桐点点头，走进去。

　　她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一盒切好的甜脆苹果，透明盒子装着，苹果块切得整整齐齐，泡在淡盐水里防止氧化。旁边还有一箱六个装的苹果礼盒，盒子很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裴尔看了一眼那箱苹果，又看了一眼那盒切好的，挑了挑眉。

　　“哟~没少出血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

　　姜桐抽了抽嘴角，斜他一眼。“你在这么臭屁，我就拿走了。”

　　说着，她作势要去拿那盒苹果。

　　裴尔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盒苹果。用那只没受伤的手。

　　“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姜桐看着他按在盒子上的手，又看看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撇过头不看他。

　　裴尔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魔方放在一边，站起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给她拉开座椅。

　　就是前几天裴妈坐的那张椅子，靠窗，能晒到太阳。

　　“坐吧，”他说，“站着干嘛。”

　　姜桐看了他一眼，坐下了。

　　裴尔也坐回床上，把那盒苹果打开，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嗯，挺甜。”他点点头。

　　姜桐没说话，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雪后初晴，窗外的屋檐上还积着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裴尔又吃了一块，看着她。

　　“你这脾气，”他说，“什么时候能改改？”

　　姜桐转过头，看着他：“我脾气怎么了？”

　　“闷。”裴尔言简意赅。

　　姜桐噎了一下，没说话。

　　裴尔看着她，继续说：“从小到大都这样，有事憋着，不高兴也憋着。憋不住了就哭，哭完了接着憋。”

　　姜桐瞪他：“你管我。”

　　“从小就开始管，”裴尔慢条斯理地说，“改不过来了。”

　　姜桐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别过脸去，不看他。

　　但耳朵尖红了。

　　裴尔看见了，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弯得更深了一点。

　　他又拿了一块苹果，慢慢吃着。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一盒切好的苹果上，落在那只被放在床头的魔方上。

　　姜桐看着那只魔方，突然问：“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裴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拿起魔方。

　　“前两年，”他说，“队里闲着没事，学的。”

　　姜桐点点头，没再问。

　　裴尔转着魔方，咔哒咔哒的，声音很轻。

　　“姜桐。”

　　“嗯？”

　　“你这几天，每天都来。”

　　姜桐没说话。

　　裴尔看着她，目光平静。“今天还带了苹果。”

　　姜桐还是没说话。

　　裴尔顿了顿，又说：“有切好的，还有礼盒装。”

　　姜桐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裴尔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说，谢谢。”

　　姜桐愣了一下。

　　裴尔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每天来，谢谢你的苹果。”

　　姜桐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桐桐？”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姜桐转过头，愣住了。

　　秦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花篮和一个果篮。

　　他站在那儿，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表情有点微妙。

　　“你……”姜桐愣了一下，“今天不是有任务吗？”

　　秦程走进去，把花篮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那箱姜桐带来的苹果旁边。

　　“用不上那么多人，”他说，“我就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姜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裴尔看着秦程，挑了挑眉。

　　“哟，稀客！”

　　秦程看他一眼：“稀什么客，前两天不是刚来过？”

　　“那不一样，”裴尔说，“那会儿桐桐不在。”

　　秦程噎了一下，看了姜桐一眼，又收回目光。

　　姜桐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裴尔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秦程没理他，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是裴爸前几天坐的那张，靠门。

　　三个人坐成一个三角形，场面有点微妙。

　　姜桐看看裴尔，又看看秦程，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你们……”她开口，“是不是有事瞒我？”

　　裴尔和秦程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

　　“没有。”裴尔说。

　　“没有。”秦程也说。

　　姜桐狐疑地看着他们。

　　裴尔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吃苹果。”

　　姜桐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块苹果，又看看他那张“我很无辜”的脸，接过来了。

　　秦程在旁边看着，突然笑了一下。

　　姜桐看向他：“你笑什么？”

　　秦程摇摇头：“没什么。”

　　姜桐更疑惑了。

　　裴尔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他笑他的，你别管。”

　　秦程看他一眼：“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

　　“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跟打哑谜似的。

　　姜桐看着他们，突然说：“你们是不是在说我？”

　　裴尔和秦程同时停下来，看向她。

　　姜桐看着他们的表情，更确定了：“你们就是在说我。”

　　秦程轻咳一声，站起来。

　　“那个，我去打点水。”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出去了。

　　姜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裴尔。

　　裴尔靠在床头，一脸坦然。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姜桐问。

　　“没怎么，”裴尔说，“他就是来看看我。”

　　姜桐盯着他：“真的？”

　　裴尔点点头：“真的。”

　　姜桐还是不太信，但没再追问。

　　裴尔看着她，突然说：“姜桐。”

　　“嗯？”

　　“秦程...喜欢你，你...知道吧？”

　　姜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她点点头：“知道。”

　　裴尔看着她，目光平静。“他前两天来找过我。”

　　姜桐一愣：“找你干嘛？”

　　裴尔顿了顿：“他说，他放下了。”

　　姜桐愣住了。

　　裴尔继续说：“他说，他以前喜欢你，但现在，他更希望你好好的。”

　　姜桐听着，心里突然有点酸。

　　秦程那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着。

　　昨天在酒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去找过裴尔。

　　“他还说，”裴尔看着她，声音很轻，“让我好好对你。”

　　姜桐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雪很白。

　　裴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姜桐，你转过来。”

　　姜桐没动，裴尔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弯下腰，看着她的脸。“哭了？”

　　姜桐别开脸：“没有。”

　　裴尔伸手，托着她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姜桐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裴尔看着她，笑了一下。

　　“没哭就好，”他说，“不然秦程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姜桐被他这话逗笑了，又气又笑的，拍开他的手。

　　裴尔也不恼，就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姜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想站起来。裴尔按着她的肩膀，没让她动。

　　“姜桐，”他说，“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姜桐看着他，心跳突然快了一拍，裴尔看着她，目光认真。

　　“我突然发现，我等了这么久，不是想等一个答案。”

　　姜桐愣住了。

　　裴尔继续说：“我是想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姜桐耳朵里。

　　“你回来就行。别的，都不重要了。”

　　姜桐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裴尔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

　　“行了，”他说，“别想了。慢慢来。”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回床边。

　　姜桐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坐回床上，拿起魔方继续转。

　　咔哒，咔哒。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转魔方的手上。

　　姜桐看着他，突然说：“裴尔。”

　　“嗯？”

　　“你那天说，等你一句话。”

　　裴尔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姜桐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现在说，行吗？”

　　裴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行。”

　　姜桐愣住了。裴尔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了。

　　“姜桐，”他说，“我不想让你因为感动才说那些话。”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

　　“我想让你真的想清楚了，再说。”

　　姜桐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裴尔笑了笑，继续转魔方。

　　“慢慢来，”他说，“不急。”

　　窗外，阳光正好。

　　门口，秦程拎着水壶站在那里，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但也有点释然。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壶，转身往开水间走去。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开水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裴尔的病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水壶接满，他拎着往回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姜桐的声音。

　　“裴尔，你这一只手。魔方...能转好吗？”

　　裴尔翻了个白眼：“能。”

　　“那你转一个给我看看。”

　　“行。”

　　然后是咔哒咔哒的声音，很轻，很密。秦程站在门口，听着那声音，嘴角弯了一下。他没进去，就站在那儿，听着。等那咔哒声停下来，他听见裴尔说。

　　“好了。”

　　姜桐的声音：“这么快？”

　　“嗯。”

　　“你……这是在哄我开心吗？”

　　裴尔没说话。

　　但秦程听见姜桐笑了，笑得很轻，但能听出来是开心的那种。秦程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壶，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很好。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水来了。”

　　他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看向姜桐。姜桐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笑。秦程看着她，也笑了。

　　“桐桐，”他说，“开心了？”姜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秦程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好。”

　　他转向裴尔：“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裴尔点点头。

　　秦程看了看他们俩：“我走了。”

　　姜桐愣了一下：“这么快？”

　　秦程点点头：“嗯，队里还有点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姜桐和裴尔都看着他。

　　秦程笑了：“你俩好好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病房里，姜桐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裴尔在旁边说：“他没事。”

　　姜桐看向他。

　　裴尔说：“他比我们想的，要通透。”

　　姜桐想了想，点点头。

　　裴尔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

　　“吃苹果。”

　　姜桐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姜桐吃着苹果，看着窗外的雪，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