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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恋爱进度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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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裴尔的车停在姜桐家楼下。车里的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朦朦胧胧的。姜桐解了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急着推门。
“到了。”她说。
裴尔“嗯”了一声,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先开口。车里很安静,能听见发动机低低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姜桐看着车窗外自己住的那栋楼,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心里突然有点不想上去。但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不想上去,就是觉得,坐在这个车里,坐在他旁边,比一个人待在屋里要好。
“上去吧,”裴尔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早点睡。”
姜桐点点头,推开车门,拎着那个新买的电脑袋子下了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尔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柔和。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楼里走。
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姜桐没回头,但她知道,他会等她进了楼门才会走。每次都是这样。
上楼,开门,换鞋,把电脑放在桌上。她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吹干头发,然后躺在床上。
时间还早,刚过十点。她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看了看新闻,又点开和裴尔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到了”,她回了一个“好”。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太热了,把手伸出来,又觉得凉。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三分。又扣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川遥的废墟,有小艾的脸,有裴尔在雨中朝她跑过来的样子,有大巴上他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
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南黎。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南黎的声音就炸开了。
“桐桐,我们过两天去爬山吧。”
姜桐愣了一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爬山?”
“对,爬山。你,我,秦程,还有尔子。我记得他假期是休到这个月底,时间充裕。正好春天,天气也好,出去走走。”
姜桐靠在枕头上,想了想。春天的确到了,京平近郊的那些山应该都绿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南黎又说了一句话,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一样。
“你还想跟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暧昧吗?”
姜桐的脸一下子红了。那种红不是淡淡的,是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的那种滚烫。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南黎!你胡说什么呢!”
南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大声,一点都不收敛。
“我可没胡说,”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桐桐,你在一副什么都不紧张的样子,裴尔就跟别人跑了。”
姜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跟别人跑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想。裴尔身边一直没什么异性。
她在的时候没有,她不在的那七年也没有。但南黎这么一说,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很小,很轻,但扎在那里,拔不掉。
可…万一呢?
“我不跟你说了!”她支支吾吾地挂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电话挂断之后,她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屏幕又亮了一下,南黎的微信消息弹出来。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
姜桐看着那条消息,想回一句“我没答应”,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南黎那句话。不是在想爬山的事,是在想后面那句。你还想跟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暧昧吗?
她和裴尔之间,算暧昧吗?她说不清楚。他会握住她的手,会揉她的头发,会说“等我回来”,会在打电话的时候等着她先挂。
但他从来没说过那句话,她也是。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纸,薄得几乎透明,但就是没人去捅破。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可能是怕捅破之后,一切都变了。可能是怕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也可能是怕,她说了,他没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想了,睡觉。
到了周六,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京平近郊的那座小山不高,爬起来不累,山顶有一片平地,正好适合野炊。
姜桐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南黎在停车场冲她挥手。南黎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浅色的牛仔裤,扎着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桐桐!这边!”南黎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穿得不错。”
姜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双帆布鞋,头发散着,没什么特别的。她不知道南黎为什么每次都要评价她的穿着,但她已经懒得反驳了。
秦程站在不远处,背着一个大登山包,包的侧袋里插着两瓶水。他看见姜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姜桐也点了点头,然后发现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南黎身上。那个目光很短,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姜桐看见了。
裴尔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他走过来的时候,姜桐正在低头系鞋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来了?”他说。
姜桐点了点头,站起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但南黎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
沈垚是突然冒出来的,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窜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塞满了零食。
他看见姜桐,张嘴就要喊“嫂子”,被裴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硬生生把那个“嫂”字咽下去,改成了“姜桐姐”。姜桐看着他憋屈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段裴鸣是最后一个到的,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旁边站着一个姑娘,个子不高,圆圆的脸,眼睛很大,扎着一个丸子头,穿着一件粉色的冲锋衣。她站在段裴鸣旁边,显得更小了,像一棵小树苗旁边立着一座铁塔。
南黎第一个反应过来,凑上去围着那个姑娘转了一圈。
“你就是沈长卿?宠物医生?那个灯泡小姐姐?”
沈长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比姜桐刚才还厉害。她往段裴鸣身后躲了躲。
段裴鸣面无表情地挡在她前面,看着南黎,那个眼神明摆着是在说“你别吓着她”。南黎嘿嘿笑了两声,退后一步,冲沈长卿伸出手。
“你好,我叫南黎,消防站的医生。久仰大名。”
沈长卿从段裴鸣身后探出头,轻轻握了握南黎的手。
“你好,我是沈长卿。”
声音很轻,像小猫叫一样。姜桐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和段裴鸣那个闷葫芦还挺配的,一个像山,一个像水,山不说话,水也不说话,但待在一起就很舒服。
人到齐了,开始爬山。山路不陡,修了台阶。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春天的树刚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了。
南黎走在最前面,秦程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南黎走得快,秦程就跟得快,南黎慢下来看风景,秦程也慢下来。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脚步说明了一切。
段裴鸣和沈长卿走在中间,两个人并肩走着,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长卿指了一下路边的花,段裴鸣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但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沈垚一个人走在最后面,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嘴里嘟囔着什么。
姜桐和裴尔走在沈垚前面,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存在,但碰不到。
走了一会儿,沈垚从后面追上来,挤到裴尔旁边,喘着气说:“尔子,你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裴尔看了他一眼。
沈垚指了指前面。南黎和秦程,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他又指了指中间。段裴鸣和沈长卿,并肩走着,偶尔对视一眼,偶尔笑一下。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裴尔和姜桐。
“你们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人是单着的。我这是什么命啊?”
他哀嚎了一声,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天杀的!你们这是虐狗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南黎在前面听见了,回头冲他喊:“沈垚,你闭嘴吧!你上次不是说你也有女朋友吗?在手机里,游戏里的那个!”
沈垚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南医生,你能不能不揭我短?”
南黎笑了,笑得很开心。秦程在旁边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姜桐看见了。她突然想起裴尔说的那句话,秦程那个人,认定了就不会改。
她看着秦程看南黎的目光,那种专注的,安静的,不说出口的温柔,突然觉得,裴尔说得对。
走了一会儿,山路变陡了,台阶也变高了。姜桐的呼吸开始有点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裴尔走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但脚步放慢了,慢到刚好和她同步。她加快,他也加快,她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走到一个拐角处,姜桐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一滑。她的手本能地往旁边抓,抓住了裴尔的手臂。裴尔的手几乎是同时伸过来的,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大,但刚好让她站住了。
“没事吧?”他问。
姜桐摇了摇头,松开他的手臂。裴尔的手也收了回去,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继续往前走。姜桐跟在他后面,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差点摔倒。
快到山顶的时候,路平缓了很多。两边的树渐渐少了,视野开阔起来,能看见远处的城市轮廓。姜桐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低头看了看,觉得拍得不好,又举起来想重拍。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姜桐抬头,裴尔站在她旁边,举着手机,对着远处的风景按了一张。他看了看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递还给她。
姜桐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拍的那张比她拍的好太多了。构图,光线,角度,什么都不用调,就像一张现成的明信片。她抬起头看着他,想问你怎么拍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他以前说过,在队里没事的时候会翻手机里的照片,翻来翻去就那么几张,有时候也拍拍队里的训练日常。
她以为他就是随手拍拍。
没想到他拍得这么好。
“你以前学过?”她问。
裴尔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随便拍的。”
姜桐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他,把手机收起来。
山顶到了。
那片平地比想象中大,铺着石板,四周有几张石桌石凳。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京平市尽收眼底,高楼变成了小方块,马路变成了细线,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春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南黎第一个冲上去,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秦程跟在她后面,把登山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野餐垫开始铺。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南黎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弯下腰,帮他拉住野餐垫的另一边。秦程抬头看了她一眼,南黎冲他笑了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个画面,意外的好看。
段裴鸣和沈长卿找了一张石桌坐下。沈长卿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段裴鸣。
段裴鸣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沈长卿的耳朵红了,段裴鸣假装没看见,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垚把自己扔在野餐垫上,四肢摊开,仰天长叹。
“我不活了。你们成双成对的,我连个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南黎从包里拿出一袋薯片,扔到他脸上。
“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沈垚接住薯片,撕开袋子,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吃着吃着,他又开口了。
“嫂子,”他冲着姜桐喊,嘴里还嚼着薯片,“你和尔子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姜桐正在喝水,被这一句话呛得咳了好几声。裴尔站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头看了沈垚一眼。
那个眼神不凶,但沈垚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薯片袋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姜桐咳完了,擦了擦嘴,耳朵尖红红的。她偷偷看了裴尔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沈垚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根本没听见一样。但他的手还放在她背上,没拿开。
南黎在野餐垫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桐桐,过来坐。”
姜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裴尔在姜桐旁边坐下,秦程在南黎旁边坐下。四个人坐成一排,面对着远处的城市。沈垚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拿着手机到处拍。
段裴鸣和沈长卿还坐在石桌那边,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沈长卿笑了一下,段裴鸣没笑,但目光一直在她脸上。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和不知名的花香。姜桐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城市,看着身边这些人,心里突然觉得很满。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满,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像春天的小草从土里钻出来一样的满。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裴尔。他正看着远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骨上那道浅疤照得很清楚。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这一次,姜桐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