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撞苹果》良渔

24、第 24 章 电脑、南黎

　　回到京平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大巴车驶进市区的那一刻，姜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高楼和街道，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京平的天很蓝，阳光很好，街上的人们步履匆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脑子里还是那些废墟，那些帐篷，那些在雨中忙碌的身影。

　　裴尔在她旁边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她的背包，递给她。

　　“想什么呢？”

　　姜桐接过背包，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回来了。”

　　裴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姜桐看见了。她知道他懂她的意思。

　　下车的时候，沈垚在门口冲他们挥手。　“嫂子，尔子，我先回队里了！晚上见！”

　　姜桐愣了一下，晚上见？她还没反应过来，沈垚已经跑远了。她看向裴尔，裴尔耸了耸肩，意思是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在车站分开。裴尔回家收拾，姜桐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姜桐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熟悉的一切，沙发，茶几，窗台上的那盆绿萝，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她在川遥待了不到十天。

　　但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她把背包放下，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洗完澡出来，她站在镜子前擦头发，想着下午要去买电脑。这台电脑跟了她好几年，在川遥光荣牺牲了，得赶紧买台新的，迟早那个案子的材料虽然导出来了，但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裴尔。

　　“喂。”她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收拾好了？”裴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

　　“嗯，差不多了。”

　　“那走吧，我陪你去买电脑。”

　　姜桐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裴尔没说话，就那么沉默着。姜桐握着手机，突然想起来，裴尔是典型的说一不二。

　　只要他默认答应的事情，基本上都会办到。在大巴上他问了她的电脑，她没有明说，但他记在心里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好，”她说，“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挂了电话，姜桐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挂着的那些衣服，突然有点不知道该穿什么。

　　在川遥的这几天，她每天穿的都是那几件换洗的T恤和长裤，方便活动，也不怕脏。现在回来了，可以穿自己想穿的了。

　　她挑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碎花半身裙。裙子是浅蓝色的底，上面开着细碎的小白花，是她春天刚买的，还没穿过。

　　她又从鞋柜里翻出那双米白色的玛丽珍鞋，鞋跟不高，走起路来很舒服。

　　穿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头发还半干着，她随手编了一个斜斜的麻花辫，搭在肩膀上，又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浅米色的斜挎包，斜斜地背好。

　　镜子里的自己，和川遥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她看着镜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裴尔已经到了。

　　他靠在那辆黑色越野车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和在川遥那个满身灰土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大概也收拾过了，头发剪短了一点，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姜桐走出楼门，阳光落在她身上，碎花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她朝裴尔走过去，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走到他面前，她刚要开口，就听见他说：“啧……眼前一亮啊，姜桐。”

　　姜桐抬起头，看着他。

　　裴尔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嘴角弯着，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

　　“今天穿得不错啊，”他说，语气慢悠悠的，“特意打扮了？”

　　姜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粉红，是那种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的，滚烫的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明明只是换了身衣服而已，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她真的特意为了什么似的。

　　她抬手就锤了他一下，力气不小，正好砸在他肩膀上。

　　“胡说什么！”

　　裴尔被她锤得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肩膀咳了几声，但那咳声明显是装的。

　　“姜桐！”他夸张地喊了一声，“你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姜桐没理他，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她坐在那儿，看着前方，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耳朵尖还是红的。

　　裴尔在外面站了两秒，笑了。那个笑容比他平时的大一些，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往电子城的方向开。

　　开了一会儿，裴尔伸手从后座拿了一个袋子过来，递给她。

　　“吃吗？”

　　姜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旁边还有一小盒红红的小番茄。草莓很大，红艳艳的，上面还带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洗好的。小番茄也是，圆滚滚的，在透明的盒子里滚来滚去。

　　她看了裴尔一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倒了一粒扔进嘴里。

　　“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吗，路上看见就买了。”

　　姜桐没说话，拿起叉子叉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很足，是那种刚从市场买回来的新鲜味道。她又叉了一颗，然后是一颗小番茄，酸酸甜甜的，和草莓的味道不一样，但都很好吃。

　　她吃着吃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很轻，很淡，但裴尔看见了。

　　他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开车，时不时瞟她一眼。那目光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地掠过，但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姜桐感觉到了，没抬头，继续吃她的草莓。

　　车子停在红灯前，裴尔转过头看着她，突然开口。

　　“对了，南黎不是打电话了吗？”

　　姜桐抬起头，差点忘了这回事。

　　“对，”她说，“南黎让我告诉你，春不知，晚上八点见。”

　　裴尔点点头，目光移回前方的红灯。

　　“秦程跟我说了。”

　　姜桐愣了一下。“秦程也去？”

　　裴尔“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意味深长。姜桐看着他那个笑，突然想起那天早上的那通电话，想起南黎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想起秦程抢过手机说“回头再说”时那种罕见的慌乱。

　　她看着裴尔的侧脸，试探着问：“秦程和南黎……到底怎么回事？”

　　裴尔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你不知道？”

　　姜桐摇摇头。

　　裴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天晚上秦程送南黎回去，两个人都喝多了。第二天早上南黎醒来，发现秦程睡在她旁边。”

　　姜桐的眼睛瞪大了。“然后呢？”

　　“然后南黎就把他踹下床了。”裴尔说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姜桐想起那天早上南黎打电话时的那句“我把他当兄弟他居然要泡我”，忍不住笑了。她笑了一会儿，又问：“那后来呢？”

　　裴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八卦”，但还是回答了。

　　“后来秦程去找了她，两个人在消防站外面谈了很久，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天之后，南黎就没再骂他了。”

　　姜桐听着，又叉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想着南黎和秦程，想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大大咧咧什么都往外说的消防站医生，一个是闷葫芦一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的刑警。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凑到一起。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那么意外。

　　南黎大大咧咧，但她心细。秦程话少，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南黎能看懂秦程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秦程能接住南黎那些没头没脑的脾气。

　　姜桐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车子停在电子城门口。裴尔停好车，两个人一起往里走。电子城里很热闹，各种品牌的店铺一字排开，灯光亮得晃眼。裴尔跟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有人从对面走过来，他会微微侧身，替她挡一下。

　　姜桐看中了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外壳，屏幕很清晰，键盘的手感也不错。

　　店员在旁边热情地介绍着配置和性能，她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裴尔站在她旁边，没插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店员报了一个价格，姜桐点了点头，准备掏手机付款。

　　裴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

　　姜桐愣了一下，看向他。“你干嘛？”

　　裴尔没看她，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就响了。

　　“说了赔你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桐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裴尔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袋子，拎在手里。

　　“走吧，”他说，“还有时间，去喝点东西。”

　　姜桐跟着他往外走，看着他拎着电脑袋子的背影，心里那个角落又软了一下。

　　她想起沈垚在大巴上开的那句玩笑，想起裴尔当时打断沈垚的样子。她以为他只是不想让沈垚瞎起哄，没想到他真记在心里了。

　　走出电子城，阳光还是那么好。裴尔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姜桐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碎花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看着他，看着他逆光站在那儿的样子，看着他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圈金边。

　　“裴尔。”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

　　裴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晚上还要去春不知呢。”

　　姜桐点点头，走下台阶，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车的方向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晚上八点，春不知。

　　姜桐和裴尔到的时候，南黎和秦程已经在了。南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秦程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啤酒。

　　南黎看见姜桐，眼睛一亮，冲她招手。

　　“桐桐！这边这边！”

　　姜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裴尔在秦程旁边坐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南黎打量着姜桐的打扮，啧啧了两声。

　　“今天穿得这么好看，特意打扮了？”

　　姜桐的耳朵尖又红了，和下午一模一样。

　　“没有，”她说，“随便穿的。”

　　南黎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笑了，没拆穿。

　　秦程在旁边安静地喝着啤酒，目光时不时落在南黎身上。那目光很轻，像是怕被发现似的，但每一次都停留得比上一次久一点。

　　姜桐看见了，裴尔也看见了。

　　南黎倒是什么都没察觉，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消防站的趣事，说着沈垚又闹了什么笑话，说着段裴鸣今天又请假去看那个宠物医生了。

　　姜桐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一直弯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春不知的灯光暖洋洋的，照在四个人身上。酒过三巡，南黎的话更多了，她搂着姜桐的肩膀，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姜桐能听见。

　　“桐桐，你说秦程那个人，是不是挺闷的？”

　　姜桐看了秦程一眼。他正端着啤酒杯，安静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

　　“是挺闷的。”姜桐说。

　　南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姜桐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大大咧咧的，不是没心没肺的，而是带着一点柔软的，不好意思的东西。

　　“但我觉得，”南黎说，声音更轻了，“闷一点也挺好的。”

　　姜桐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那种亮亮的东西，突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酒局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秦程送南黎回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那个距离，比之前近了很多。

　　裴尔送姜桐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两个人都没急着下车。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姜桐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裴尔。”

　　“嗯？”

　　“你说，南黎和秦程，能成吗？”

　　裴尔想了想说：“能。”

　　姜桐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确定？”

　　裴尔也转过头，看着她。车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因为秦程那个人。”

　　“认定了就不会改。”

　　姜桐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她突然说：“那你呢？”

　　裴尔愣了一下。

　　姜桐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认定了，会改吗？”

　　车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姜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裴尔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会。”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姜桐看着他，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他那双从来没变过的眼睛。

　　她笑着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