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撞苹果》良渔

21、第 21 章 着急

　　帐篷外面很吵。

　　姜桐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腿上坐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但现在辫子散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混在一起的痕迹，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只小花猫。

　　她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毛绒熊，小熊的耳朵都快被她揪掉了。

　　“我要妈妈……我要爸爸……”小女孩抽抽搭搭地哭着，声音已经哭哑了。

　　姜桐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该怎么哄。

　　她不太会哄孩子。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得有人陪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姜桐轻声问。

　　小女孩抽噎着，奶声奶气地说：“小艾……”

　　“小艾，”姜桐说，“我叫姜桐，你可以叫我桐桐姐姐。”

　　小艾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姜桐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父母出差，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也是这样，抱着一个洋娃娃，坐在沙发上等。等天黑，等天亮，等门响。

　　后来门响了，进来的不是爸妈，是裴叔和秦姨。

　　她低头看着小艾，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

　　“小艾，”她说，“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小艾看着她，没说话，但哭声小了一点。

　　姜桐想了想，开始讲。

　　“有一个地方，那里的人都很讲道理。如果有人吵架了，就会找一个特别公正的人来评理……”

　　她讲的是法律的基础知识，但讲得很简单，像是讲童话故事一样。什么“每个人都有权利”，什么“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什么“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小艾听着，慢慢不哭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

　　“那个特别公正的人，就叫律师。”姜桐说，“姐姐就是律师。”

　　小艾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姐姐好厉害。”她奶声奶气地说。

　　姜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小艾。”

　　话音刚落，一只手落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姜桐抬头，裴尔站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一身救援服，脸上带着汗，但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

　　他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

　　“喝点水。”

　　姜桐接过来，喝了一口。

　　裴尔蹲下来，平视着小艾。

　　“小艾，”他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她似的，“你刚才夸这个姐姐了？”小艾点点头，抱着小熊，怯生生地看着他。

　　裴尔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暖。“她是不是特别好？”

　　小艾又点点头。

　　裴尔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也觉得。”

　　小艾眨了眨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姜桐，突然说：“大哥哥，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姜桐愣了一下，裴尔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揉了揉小艾的头发。“你猜？”

　　小艾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觉得是。”

　　裴尔看了姜桐一眼，嘴角弯着，姜桐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她清了清嗓子，看向裴尔。“找到小艾的父母了吗？”裴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摇摇头。姜桐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沉。

　　她低头看着小艾，小艾正抱着小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妈妈……爸爸……”小艾小声说，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她伸出手，拽了拽裴尔的衣角。“大哥哥……我妈妈，爸爸……”

　　裴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忍。

　　他刚要开口。

　　“尔子！”

　　远处传来沈垚的喊声，声音又急又大。“尔子！这边！快点！”

　　裴尔瞬间站起来，看了姜桐一眼。姜桐冲他点点头，裴尔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跑。姜桐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看看怀里的小艾，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的，”她说，“大哥哥去帮忙了。”

　　小艾抱着小熊，眼睛还看着裴尔离开的方向。没过多久，姜桐就看见那边乱了起来。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担架被抬过去。她抱着小艾站起来，往那边看。人太多，看不清。但她看见裴尔了。他弯着腰，和几个人一起，正在废墟上小心翼翼地搬着什么。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

　　姜桐的心悬了起来。小艾在她怀里，也看着那边。

　　“妈妈……”她小声说，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下意识地念叨。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姜桐看见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从废墟那边走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她身上盖着保温毯，手动了动，还活着。

　　姜桐松了口气。

　　裴尔跟在担架旁边，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他的脸上全是汗和灰，但表情是放松的。他们往医疗帐篷这边走来。姜桐抱着小艾，往那边迎了几步。

　　近了。

　　更近了。

　　担架上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眼睛半睁着，看起来很虚弱。但她的手，一直微微动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裴尔看见姜桐，冲她点了点头。姜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艾。小艾正瞪大眼睛，看着担架上的那个女人。

　　然后…

　　“妈妈！”

　　小艾突然喊了一声，挣扎着要从姜桐怀里下来。姜桐赶紧把她放下来。小艾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跑到担架旁边，一把抓住那个女人的手。

　　“妈妈！妈妈！”

　　那个女人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她转过头，看着小艾。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姜桐看见了。

　　她在说：“小艾……”

　　小艾趴在担架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这次是高兴的哭。　“妈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个女人的眼泪也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想抬手摸摸小艾的脸，但手太没力气了，举不起来。

　　旁边一个医护人员赶紧说：“别动，你现在不能动。小朋友，你跟着妈妈走，我们一起去帐篷里。”

　　小艾点点头，手还抓着妈妈的手，不肯放开。

　　担架被抬进医疗帐篷。姜桐站在外面，看着帐篷的门帘落下来。裴尔走到她身边，站在那儿，和她一起看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姜桐开口，声音有点哑。

　　“被埋了多久？”

　　裴尔说：“三天。”

　　姜桐沉默了。

　　三天。

　　那个女人在废墟下面，被埋了三天。她不知道这三天那个女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但她知道，能熬过来，是因为有牵挂。

　　有小艾。

　　裴尔看着她，轻声说：“没事了。”

　　姜桐点点头。

　　“她妈妈没事，”裴尔说，“就是有点脱水，需要养一段时间。”姜桐又点点头。

　　她转过头，看着裴尔。他的脸上全是汗，还有灰，衣服上也脏兮兮的。但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

　　姜桐看着他，突然说：“裴尔。”

　　“嗯？”

　　“你刚才跑过去的时候，我担心了。”

　　裴尔愣了一下。

　　姜桐继续说：“担心你了。”裴尔看着她，没说话。姜桐也看着他，眼睛有点红。“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次。但我还是担心。”

　　裴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汗味和泥土的气息，但很安心。姜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没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稳稳的，“我没事。”姜桐点点头。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帐篷外面，抱着。周围人来人往，有人经过，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但他们没在意。过了很久，姜桐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进去看看小艾。”她说。

　　裴尔点点头。

　　姜桐转身，往医疗帐篷走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尔还站在那儿，看着她。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金边。

　　她冲他挥挥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小艾坐在一张简易床边，手还握着妈妈的手。那个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睁着，看着小艾。

　　医生在旁边处理着她的伤口，小艾看见姜桐进来，冲她挥挥小手。

　　“姐姐！”

　　姜桐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姐姐，妈妈找到了！”小艾说，眼睛亮亮的。

　　姜桐点点头，笑了。“嗯，妈妈找到了。”

　　小艾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姐姐，谢谢大哥哥。”

　　姜桐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客气。”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姜桐，嘴唇动了动。“谢谢……”她轻声说，声音虚弱，但很真诚。

　　姜桐摇摇头。“好好养伤，小艾还在等你。”

　　那个女人的眼泪又流下来，但她点了点头。姜桐站起来，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出帐篷。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有人生起了篝火，几个人围坐在那儿，喝水吃东西。

　　裴尔还站在那儿，等着她。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怎么样？”

　　姜桐点点头。“挺好的。”

　　裴尔看着她，目光温柔。“累了吧？”

　　姜桐想了想，点点头。是有点累，但那种累，是充实的累，是心里满满的累。裴尔伸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手牵手，往篝火那边走去。

　　身后，医疗帐篷里亮着灯，映出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手也握在一起。姜桐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裴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他握紧她的手。“会好的。”

　　姜桐笑了，看着裴尔。“是啊，会好的。”

　　篝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