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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回家,母亲,与原谅 许长欢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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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温暖,那些她以为的救赎,那些她以为的“命中注定”,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牢笼。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牢笼里,一点一点地被磨灭了生机,最终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一世,命运似乎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玩笑。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楼下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亮着。
她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归于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因为不值得。
那些情绪,早在上一世的无尽折磨中,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她现在,只觉得累。
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彻骨的疲惫。
她转过身,环顾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简陋的家具,斑驳的墙壁,还有那张她和洛人间一起睡过的床。
这里曾经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避风港。
是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家的地方。
可现在,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缘分已尽。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宣判,斩断了所有的前尘过往。
她拿起自己的背包,将那本日记本连同她对洛人间所有的感情,一起锁进了黑暗的深渊。
然后,她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照亮了她单薄的身影。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
走出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时,外面的世界依然喧嚣。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不定,车流声不绝于耳。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像她即将要走的路。
……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老式公寓,三室一厅,装修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息。
这是母亲为了照顾她方便,特意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也是她从小到大,最恐惧的地方。
许长欢掏出钥匙,轻轻拧开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她知道,母亲还没有睡。
果然,当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时,沙发上突然亮起了一点猩红的火光。
那是香烟燃烧的光芒。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你还知道回来?”
母亲的声音沙哑而冷漠,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外面野一辈子呢。”
许长欢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走到玄关的柜子旁,打开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也照亮了母亲那张满是倦容和戾气的脸。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老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白了许多。
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审视和控制。
“嗯。”许长欢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也没有提起洛人间。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在母亲眼里,都不过是狡辩。
母亲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你那个朋友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许长欢的心脏。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愤怒,会反驳,会歇斯底里地争吵。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句话在自己心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是。”她轻声说道,“是我不要她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呵,就你?还轮得到你不要别人?”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既然回来了,就别再给我丢人了。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复习。哪里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
“知道了。”许长欢点点头。
“还有,”母亲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把你手机交出来。”
许长欢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密码是你的生日。”
母亲走过来,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她一眼。
“去睡觉。”
“晚安。”
许长欢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母亲不耐烦的叹息声。
那声音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她牢牢地绑在了这个名为“家”的牢笼里。
她走到床边,没有开灯,直接躺了下去。
床垫有些硬,枕头也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
这是她从小睡到大的床。
承载了她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滴无声的眼泪,以及无数次想要逃离却无处可去的绝望。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洛人间的脸。
那张明媚的笑脸,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那句温柔的“我在”。
还有那本日记本上,字字诛心的话语。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一片混乱的虚无。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只知道,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她的枕头上是一片湿冷。
……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而无望的刑罚。
许长欢按照母亲的命令,每天待在家里,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离开自己的房间。
手机被没收了,网络也被切断了。
她就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失去了飞翔的能力,也失去了对自由的渴望。
母亲每天都会来检查她的学习进度。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没有任何规律。
她会推开门,站在门口,用那种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作业写完了吗?”
“这道题怎么又做错了?你是不是根本没用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就别想有任何非分之想。”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许长欢的心上。
她不反抗,也不辩解。
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点头,或者说“知道了”。
这种麻木的态度,反而让母亲更加烦躁。
许长欢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面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她轻声说道,“我只是在听您说话。”
母亲被她这种毫无生气的样子气得不行,狠狠地摔门而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许长欢低下头,继续看着面前的习题册。
上面的字迹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扭曲的黑影。
她知道,自己的病又加重了。
那些曾经在海棠树下、在洛人间怀里被治愈的伤口,正在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态溃烂。
抑郁症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一旦失去了阳光的压制,就会立刻露出獠牙,将猎物吞噬殆尽。
而她,就是那只猎物。
……
又是一个深夜。
许长欢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卷子。
她已经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看了整整两个小时,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那些数字和符号像是在纸上跳舞,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逻辑。
耳鸣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轰隆隆——轰隆隆——
震得她头痛欲裂。
胃里也开始抽搐,一股酸水涌上喉咙,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手死死地抓着桌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你又怎么了?”母亲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装什么可怜?”
许长欢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愣着干嘛,去医院啊。”母亲的声音依旧平静。亦或者,在她听起来,有一种措不及防的颤抖。
……
到了医院,具体什么时候她早忘了。
她只知道,医生告诉了母亲自己的病。
只知道,之前高高在上的母亲哭了,很崩溃地哭了。
只知道母亲一遍遍地求医生,能不能治好自己的女儿。
这一刻,许长欢觉得母亲很莫名其妙,她不是说自己不在乎吗?可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日回家,母亲对她说了好多话,而且给她一遍遍地道歉。
那日,母亲把手机还给了她,又打开了网线。
她说,她从今以后不求什么,只求许长欢可以治好抑郁症;她说,她之前以为许长欢是闹着玩的;她说,以为许长欢只要考上一所好大学,就会原谅她;她说……她错了。
那天,她说了好多话。
可母亲离开房间后,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窗外是十几层楼的高度,下面是漆黑的小区道路。
只要往前迈一步,一切就结束了。
不再有母亲的咒骂,不再有洛人间的背叛,不再有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和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抬起脚,踩上了窗台。
然而,就在她准备纵身一跃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海棠树下的午后。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两人身上跳跃。
洛人间笑着对她说:“许长欢,你是我的海棠花。”
“温和、美丽、快乐。”
“只要有你在,就觉得什么都好。”
许长欢的动作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揉皱的纸团,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脸错愕的母亲。
然后,她从窗台上退了下来。
不是因为留恋这个世界。
而是因为,她不想用自己的死,去成全任何人的剧本。
无论是母亲的,还是洛人间的。
她要活着。
哪怕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哪怕要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挣扎。
她也要活着,亲眼看着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慢慢地走回书桌前,蹲下身,捡起那个纸团,一点一点地将它展平。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看着那道大题。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长欢放下了笔。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拉上了窗帘。
然后,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流泪。
微信里,来自母亲的聊天框又亮了。
“许长欢,妈妈错了,原谅我,别折磨自己,好吗?”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许长欢再也没有提过洛人间,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情绪。
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吃饭、睡觉、做题、考试。
她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老师们都说她懂事了,成熟了。
母亲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责骂她,偶尔甚至会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叛逆的、脆弱的许长欢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优等生。
只有许长欢自己知道,那个真正的她,早就死在了那个失去洛人间的夜晚。
现在的她,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躯壳。
一具为了复仇和生存而存在的躯壳。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许长欢走出了考场。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同学,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庆祝。
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像是一个局外人。
“许长欢!”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许长欢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长欢,等等我!”
洛人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瘦了,也憔悴了许多。那双曾经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深深的疲惫。
“你……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洛人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都不回我。”
许长欢终于转过了头。
她看着洛人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洛人间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慌,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长欢,我们谈谈好不好?我知道……我知道了那本日记的事。我可以解释,我真的可以解释……”
“不用了。”
许长欢开口打断了她,声音清冷而疏离。
“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看着洛人间,一字一句地说道:“洛人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转过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洛人间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决绝而冰冷,没有一丝留恋。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长欢……”
她喃喃地唤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可是,那个曾经会在她落泪时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的女孩,再也没有回头。
许长欢走在阳光下,感受着那份不属于她的温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一场没有光,也没有终点的,漫长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