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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冷暴力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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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将昏暗的出租屋劈成两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潮湿与沉闷,那是属于洛人间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许长欢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面前摊开的物理竞赛卷上。她的视线穿透了纸页,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整个人像是一尊精致却没有温度的瓷娃娃,安静得近乎诡异。
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长欢……”
洛人间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碎什么易碎品,“我……我去趟学校,帮你把请假条交给楚老师。”
许长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洛人间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冰箱里有牛奶,你记得热一下再喝。晚上……晚上我早点回来做饭。”
许长欢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洛人间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随着“咔哒”一声极轻的关门声,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冷暴力,是一场不见血的凌迟。
自从那天在书包里翻出那本日记,得知了上一世自己走向毁灭的真相后,许长欢就再也没有和洛人间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没有摔门而去,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她只是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将洛人间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剥离了出去。
这是一种绝对的隔绝。
洛人间去上学,她不闻不问;洛人间回来做饭,她只吃自己碗里的东西,绝不与对方产生眼神交汇;就连洛人间试图跟她说话,她也只会回以令人绝望的沉默。
这种沉默,像是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洛人间的神经。
下午四点,洛人间请了半天假赶回了出租屋。她买了一些许长欢以前最爱吃的菜,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忙碌起来。切菜的声音、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努力营造出一种属于“家”的烟火气。
“长欢,吃饭了。”
洛人间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到桌边,声音轻柔得几乎要碎掉。她在许长欢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往许长欢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你昨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吃点吧。”
那块排骨静静地躺在白米饭上,冒着袅袅的热气。
许长欢看着那块排骨,终于有了反应。她放下手里的笔,拿起一双公用的筷子,面无表情地将那块排骨夹了起来,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哐当。”
排骨砸在塑料垃圾袋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洛人间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盯着垃圾桶,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对不起……长欢,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改,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你好不好?”洛人间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伸手想要去抓许长欢的手腕。
许长欢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装满温柔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洛人间,”许长欢终于开口了,这是她三天来说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为什么?!”洛人间崩溃地捂住脸,泣不成声,“因为日记里的事吗?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已经把命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许长欢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淡漠的弧度,“谁告诉你,我在等你原谅?”
洛人间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恶心。”许长欢垂下眼帘,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每次看到你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就会想起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你一边在心里算计着怎么摧毁我的意志,一边又用这种廉价的温情来麻痹我。洛人间,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可笑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洛人间拼命摇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许长欢站起身,将自己面前的碗筷收拾干净,放进水槽里。
水流冲刷着瓷器,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之间,缘分已尽。”
许长欢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目光冷冷地锁住洛人间。
“你以为重生了,就能改变一切吗?不,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你享受掌控我的快感,而我,厌恶被你当成猎物。”
“洛人间,我不恨你了。因为恨一个人,还需要消耗情绪。而你,现在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洛人间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瘫软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她知道,许长欢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惩罚她。她是真的不要她了。
从那以后,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坟墓。
两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活在了两个平行的时空里。
洛人间每天变着花样地讨好许长欢,她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按时给许长欢准备一日三餐,甚至偷偷攒钱买了许长欢喜欢的绝版画册放在她的桌上。可无论她做得多么卑微,许长欢始终像是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山。
画册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做好的饭菜如果许长欢不想吃,就会被直接倒掉;洛人间试图靠近她,换来的只有她冷漠的回避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在这种无声的折磨中一天天流逝。
洛人间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她的眼底布满了青黑色的阴影,原本明亮的桃花眼也失去了光彩,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流浪狗,每天都在绝望的边缘徘徊。
而许长欢,却在这种极致的冷暴力中,一点点地重塑着自己。
她不再受情绪的困扰,不再为任何人牵动心弦。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成绩稳步上升,稳居年级第一。她的生活规律得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放下,不是原谅,而是遗忘。是将那个人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剔除,让她变成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
又是一个深夜。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洛人间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她的胃疼得像是在被火烧,但她感觉不到饿,只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恐惧。
她翻了个身,看向隔壁床铺。
许长欢正戴着耳机,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看书。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清冷而专注,美得不可方物,却也冷得让人绝望。
“长欢……”
洛人间终于忍不住了,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许长欢的床边。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许长欢的衣角。
“求求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洛人间仰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卑微的祈求,“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哪怕你让我滚出去都行……你别不理我……我真的快疯了……”
许长欢看书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孩。
看着这个曾经将她推入地狱,如今又在悔恨中苦苦挣扎的女孩。
许长欢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她伸出手,捏住了洛人间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
洛人间以为她要回应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秒,许长欢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洛人间,”许长欢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把我的衣服……弄皱了。”
说完,她站起身,绕过洛人间,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落了锁。
洛人间跪在冰冷的地毯上,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门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声。
门内,是水流的冲刷声。
她知道,那扇门不仅隔开了她们之间的物理空间,也永远地关上了她们之间最后的一丝可能。
缘分这东西,一旦断了,就是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
许长欢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冷,眼神清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在深夜里哭泣、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自我怀疑的抑郁症患者了。
她用一场漫长的冷暴力,杀死了过去的自己,也埋葬了那段畸形的孽缘。
她擦干脸上的水渍,走出洗手间。
她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扶她上床。
她只是安静地走回自己的书桌前,重新戴上耳机,翻开了下一页书。
在这个寂静的雨夜里,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因为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会继续向前走,走向一个没有洛人间的、真正光明的未来。
至于地上这个人……
就当是一场早已散场的梦吧。
梦醒了,天就该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