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辩论赛 学校大礼堂 ...
-
学校大礼堂的穹顶极高,白炽灯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连过道里都挤满了来凑热闹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只有音响设备偶尔发出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是一中一年一度的校园辩论赛决赛。
许长欢坐在反方三辩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而在她对面,正方二辩的位置上,坐着洛人间。
洛人间今天穿得很精神。只是她的眼神有些飘忽,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许长欢那边瞟,又在触及到许长欢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时,慌乱地移开视线。
“各位评委、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主席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的辩题是:青春期的爱是否重要。正方观点为‘青春期的爱很重要’,反方观点为‘青春期的爱不重要’。下面,请正方一辩开篇立论。”
洛人间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握着发言稿的手微微出汗,纸张的边缘都被捏皱了。她不敢看台下的观众,更不敢看对面的许长欢,只能将视线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桌面。
“大家好。我方认为,青春期的爱非常重要。”
洛人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颤抖。
“青春期是我们自我意识觉醒的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我们开始渴望理解,渴望陪伴,渴望与另一个人建立深刻的情感连接。这种爱,不一定是狭义的爱情,它可以是友情,是对某个人的崇拜,甚至是懵懂的好感。”
“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能成为我们在迷茫时期的灯塔。当我们面对学业的压力、家庭的矛盾时,那份纯粹的情感能给我们提供巨大的心理支撑。就像……”
说到这里,洛人间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许长欢。
“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有人愿意为你点亮一盏灯。这盏灯或许微弱,但它证明了你不是一座孤岛。所以,青春期的爱,是治愈孤独的药,是塑造完整人格的重要一环。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许长欢没有鼓掌。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洛人间坐下。洛人间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安。
许长欢回以一个极其冷淡的眼神,然后缓缓站起身。
聚光灯瞬间打在她的身上。
“大家好,我是反方三辩,许长欢。”
她的声音清冷、沉稳,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寒冰,瞬间让喧闹的大礼堂安静了下来。
“刚才正方辩友用了一个很美的比喻——灯塔。听起来确实很浪漫。但是,浪漫不代表正确。”
许长欢的目光扫过前排的评委,最后落在了正方的席位上。
“对方辩友说,青春期的爱是治愈孤独的药。但我请问正方辩友,如果这剂药本身就有毒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洛人间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知道,许长欢这是在借题发挥。
“青春期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不成熟。我们的三观尚未定型,情绪极易波动,缺乏对现实的判断力。在这种状态下产生的所谓‘爱’,往往不是真正的爱,而是一种情绪的寄托,甚至是一种病态的依赖。”
许长欢的语气渐渐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那些虚伪的温情。
“对方辩友提到,这份爱能提供心理支撑。可是,当这种支撑建立在另一个同样不成熟的个体身上时,它带来的往往是毁灭性的灾难。”
“你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绑定在另一个人身上,对方的一句无心之言,就能让你万劫不复;对方的一个转身,就能让你觉得世界崩塌。这不是治愈,这是饮鸩止渴!”
许长欢直视着洛人间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
“更重要的是,青春期的精力是有限的。当我们把大量的时间、情绪、甚至生命都投入到一段虚无缥缈的关系中时,我们拿什么去对抗现实的重压?拿什么去建设我们自己的人生?”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光亮来照亮自己,而是学会自己在黑暗中生根发芽。当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时,你就已经交出了自己的命运。”
“所以我方坚决认为:青春期的爱不仅不重要,反而是一剂裹着糖衣的毒药。它会让你在沉沦中丧失自我,在虚妄中错失成长的最佳时机。与其在别人的屋檐下乞讨温暖,不如自己建造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谢谢。”
许长欢微微鞠躬,从容落座。
大礼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掌声。
洛人间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能感觉到,许长欢的每一句话,都在狠狠地扇她的耳光。许长欢说的哪里是辩题,分明说的是她们之间那段畸形而绝望的关系。
自由辩论环节正式开始。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正方四辩站起来发难:“反方辩友将青春期的爱贬低为‘裹着糖衣的毒药’,未免太过极端!难道因为可能会受伤,我们就要否定所有美好的情感吗?如果不去尝试,不去付出,我们又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命中注定的救赎?”
轮到反方发言。
许长欢再次站起,这一次,她没有看稿子。
“正方辩友提到了‘救赎’这个词。”
许长欢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请问正方辩友,谁有资格成为谁的救赎?是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掌控的未成年人,还是一个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同龄人?”
“你把对方当成救赎,对方却可能把你当成猎物。你以为那是双向奔赴,其实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消耗。”
许长欢的目光紧紧锁住洛人间,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谎言,就是告诉你‘我来救你’。因为那个说要救你的人,往往就是亲手把你推下深渊的人。他们先给你一颗糖,让你尝到甜头,然后再在你的伤口上撒盐,告诉你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这种所谓的‘爱’,除了证明你的软弱和无能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需要救赎。我只需要我自己。”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在场上形成了绝杀。
洛人间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许长欢还在恨她。上一世,洛人间就是用那种虚假的温柔,一步步将许长欢拖入了重度抑郁的深渊。如今,许长欢站在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将她曾经戴着的伪善面具撕得粉碎。
比赛进入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正方二辩试图挽回局面,强调了爱的包容性和成长性。
而当许长欢站起身时,整个大礼堂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各位,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青春期的爱是否重要,并不是要彻底否定人类的情感。”
许长欢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透着彻骨的清醒。
“我们反对的,是在心智未熟时盲目地将爱情神圣化。我们反对的,是把另一个人当作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青春期的我们,就像是一棵正在抽枝展叶的树。我们需要的是阳光、雨露和扎根土壤的力量,而不是另一棵树藤的缠绕。”
“不要为了所谓的‘爱’,去牺牲你的自尊,去透支你的未来,去原谅那些打着爱的名义伤害你的人。”
“请记住,在任何关系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自己。只有当你成为一个独立、完整、强大的个体时,你才有资格去谈论爱,去拥抱爱。”
“否则,所有的爱,都只是披着华丽外衣的自我感动和自我毁灭。”
“我方坚持认为,青春期的爱,根本不重要。因为你自己,才最重要。”
“谢谢。”
随着许长欢的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评委们纷纷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反方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
颁奖典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许长欢收拾好自己的资料,背着书包走出了大礼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吹在身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长欢!”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洛人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许长欢的手臂。
“长欢,你等等我……”
许长欢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有事吗?”
洛人间被她冰冷的眼神刺得心头一颤,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你今天说的话……”洛人间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怪我?你是不是在用辩论赛骂我?”
许长欢看着她哭泣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许长欢淡淡地说道,“正方辩友,你不会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吧?”
“我知道……我知道我罪有应得。”洛人间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长欢,我真的想改,我真的想好好爱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爱我?”
许长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洛人间,你懂什么是爱吗?”
“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更不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去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你所谓的爱我,不过是满足你自己的私欲罢了。”
许长欢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洛人间的手指。
“放手吧。”
“我不放!”洛人间哭喊着,像个无助的孩子,“长欢,你别这样对我……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难受就对了。”
许长欢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洛人间,记住今天在台上的感觉。以后每一次你想伤害我的时候,想一想我今天是怎么说的。”
说完,许长欢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夜色中。
洛人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她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在这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痛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