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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睡客厅 放学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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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了,雨依旧。
出租屋的防盗门在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楼道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潮湿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洛人间身上淡淡的柑橘香,那是她为了讨好许长欢,特意换的沐浴露味道。昏黄的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试图在这个微凉的秋夜里营造出一种名为“家”的温暖错觉。
然而,这份温暖对于此刻的许长欢来说,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保鲜膜,紧紧贴在她的口鼻上,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玄关。
洛人间走在前面,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局促。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连换鞋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恼了身后的人。换好拖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顺手接过许长欢手里的包,也没有凑上去讨一个拥抱,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双手不安地绞着校服的下摆。
许长欢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洛人间的肩膀,落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那张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是洛人间早上刚晒过的,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以前,她们总是挤在这张床上,相拥而眠,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入睡。
可现在,看着那张床,许长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上面沾染了太多肮脏的记忆。那些曾经让她深信不疑的甜言蜜语,那些将她推向深渊的恶毒算计,全都藏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化作无数双嘲笑的眼睛。
“长欢……”
洛人间终于忍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好不好?”
她不敢看许长欢的眼睛,视线只能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木纹。她在害怕,害怕看到许长欢眼底那种让人绝望的空洞。自从今天下午在学校里,许长欢知道了日记本里的秘密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这种沉默,比歇斯底里的打骂更让洛人间感到恐惧。
许长欢依旧没有看她。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将肩上的书包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第一次对上了洛人间的视线。
“不用了。”
许长欢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不饿。”
洛人间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她慌乱地想要找点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那……那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温水?或者你想吃点什么水果?我昨天买了葡萄,很甜的……”
“洛人间。”
许长欢再次打断了她。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清冷。
洛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都僵在了半空中。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忐忑地看着许长欢。
许长欢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底并没有产生任何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最后的一丝浊气吐出,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道:
“今晚,我睡客厅。”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划破了空气,也划破了洛人间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什么?”洛人间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颤抖着确认,“长欢,你说什么?你要睡客厅?”
“我说,我睡客厅。”许长欢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不行!”洛人间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慌,“不行!客厅那么冷,而且沙发那么小,你的腰本来就不好,怎么能睡那里?长欢,你别这样惩罚自己好不好?”
她急了,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拉许长欢的手臂。
“别碰我。”
许长欢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
洛人间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空气。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迅速在眼底聚集。
“长欢……”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别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有折磨自己。”
许长欢看着她哭泣的样子,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走到床边,伸手拿起那个放在枕头边的木梳——那是洛人间在海棠园给她买的。
木梳的纹理已经被摩挲得很光滑,带着体温。
许长欢握着它,像是握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我只是觉得,”许长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们之间,需要一点距离。”
“距离?”洛人间拼命摇头,泪水糊满了脸颊,“我不要距离!我不想和你有距离!长欢,我是你的同桌,是你的室友,是你……是你最重要的人啊!”
“重要的人?”
许长欢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刺进洛人间的眼睛里。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不再是那个清冷的学霸,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洛人间,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真的配得上‘重要’这两个字吗?”
许长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上一世,是谁在我的耳边说我是废物?是谁故意把我的药藏起来,看着我发病痛苦?是谁一边假装对我好,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榨干我的价值?”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洛人间的心上。
洛人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日记本里的文字,是她前世犯下的罪孽。如今,这些罪孽化作了实质的枷锁,将她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
“对不起……对不起……”洛人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收起你的眼泪吧。”
许长欢冷冷地看着她,“你的眼泪,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它洗不清你骨子里的自私和恶毒。”
说完,许长欢不再看她一眼。她转过身,走向客厅。
“长欢!”洛人间见状,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许长欢的腰。她把脸埋在许长欢的后背上,哭得撕心裂肺,“求你了……别赶我走……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我会疯的……我不敢一个人待着……我怕你会不要我了……”
许长欢停下脚步,感受着腰间传来的温热和颤抖。
她能感觉到洛人间的眼泪浸透了她的衣服,烫得惊人。
有那么一瞬间,许长欢的心软了一下。
她想起了前世,当她陷入重度抑郁、几近崩溃的时候,洛人间也曾这样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着“别怕,有我”。
可是,那句“有我”,最终变成了将她推下悬崖的最后一把力。
“洛人间,”许长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你记住,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伤害了。”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洛人间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放开。”
“我不放!”洛人间死死地抓着,指甲甚至嵌进了许长欢的肉里,“死也不放!”
“那你就在这里耗着吧。”
许长欢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劝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洛人间抱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某种东西的消亡。
终于,洛人间哭累了。她的力气渐渐流失,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她无力地靠在许长欢的背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许长欢转过身,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孩。
“想通了?”许长欢问。
洛人间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满脸都是泪痕。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许长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逼你回房间。”许长欢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后的无奈,“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什么都行!”洛人间赶紧点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能和许长欢沟通的机会。
“今晚,不许再提日记本的事,也不许再提上一世的事。”许长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过好现在的每一天。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无论你怎么后悔,都改变不了事实。”
洛人间愣住了。她知道,许长欢这是在给她机会,也是在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好……我答应你。”洛人间用力地点头。
“还有,”许长欢指了指客厅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我睡这里。你可以留在房间里睡觉,也可以……”
她顿了顿,看着洛人间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终究还是没狠下心说出“滚出去”三个字。
“你也可以睡在地毯上。但不许上沙发,不许靠近我一米之内。”
洛人间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赐。她连连点头:“好!我睡地毯!我就睡在你旁边,我保证不乱动!”
许长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女孩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原谅洛人间,就像是吞下一块碎玻璃,每呼吸一次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别无选择。
因为在这场名为“重生”的博弈里,她们早就成了共生体。
洗完脸出来,许长欢拿了一条薄毯,走进了客厅。
她将毯子铺在沙发上,然后和衣躺下。沙发确实很小,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吱呀的响声。她蜷缩着身体,尽量让自己适应这个狭窄的空间。
洛人间真的搬了个枕头,乖乖地躺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长欢的背影,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关灯吧。”许长欢闭着眼睛说道。
“哦……好。”
洛人间摸索着关掉了客厅的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斑。
许长欢躺在黑暗中,听着身旁地毯上传来的、刻意压抑的呼吸声。她知道洛人间没有睡,甚至可能一整晚都不会睡。
“洛人间。”
黑暗中,许长欢突然开口。
“我在!”洛人间立刻回应,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紧张。
“睡觉。”许长欢淡淡地说道。
“……好。”
洛人间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但她的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许长欢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许长欢翻了个身,背对着洛人间。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木梳,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木质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
这种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不会轻易原谅洛人间。这辈子都不会。
但她也不会再轻易放弃自己。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既然洛人间愿意用余生来赎罪,那她就收下这份赎罪券。
她会利用洛人间的愧疚,利用洛人间的爱,好好地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都要耀眼。
至于原谅……
等哪天,她真正不在乎了,也许才会考虑吧。
“晚安,洛人间。”
许长欢对着黑暗,轻声说道。
地毯上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地板上。
“晚安,长欢。”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了一句。
夜很长,风很凉。
但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两个背负着沉重宿命的女孩,终于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