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261、毒碗 张简敷

　　张简敷衍地露了一个假笑，客套地催促着李翠珍说：“你不是渴了吗？快趁热喝口热汤吧！我洗洗手就来炒菜，你难得来我家一趟，今天中午多炒几个菜好好招待你！”
　　李翠珍一边作假说：“不要烧那么多，随便炒点咸菜就行了！”
　　一边迫不及待地将汤碗往嘴里送，浓稠的排骨汤还没挨到嘴唇上，张简忙抢上去一把将碗夺了下来说：“坏了！坏了！”
　　她开始飙演技，紧张兮兮地说：“这个碗是我平常吃饭的碗！县里医院的医生讲我身上的蛇毒还没全清干净，不能跟别人共用碗筷，万一蛇毒沾到别人身上去了，搞不好会送命呢！”
　　“我家这么多小孩，我就怕小孩不懂事乱摸到碰到，特地找了一个有豁口的碗用，用完了就放在碗橱最上面，谁给我拿下来了？这要是毒到了人，可不就坏了！”
　　她把碗上的豁口指给李翠珍清清楚楚地看了，李翠珍被吓得嘴唇直哆嗦起来，反复回想她的嘴唇刚才到底有没有碰到那只碗。
　　她这个人不仅心眼小胆子也小，非常惜命，看热闹往前凑，一有事就缩头。
　　张简可太了解她了，就故意拿话吓唬她：“真是你运道好呢！幸好让我看见的早，不然这一碗喝下去还得了！这蛇毒就是穿肠毒药，中了毒肠子里跟烂了一样到处流血，我中毒那几天疼得差点就死了，输了好多血才抢救回来！真是鬼门关上走了一趟！”
　　黄千万在门口听张简满嘴胡扯，眼睛骨碌一转立刻戏精上身，惊恐地说：“啊？！是这个碗啊！ 我早上想喝水，看到这个碗随手拿下来从水缸里舀水喝了！我说我的肠子怎么跟断了一样疼呢，我刚才去拉屎，屎上面还有红彤彤的血丝，我还以为是我昨晚上吃的红辣椒呢！”
　　“哎呀！完了！我中毒了！媳妇儿你赶紧给我看看！哎呦！我肚子疼！不行！不行！我要去拉屎，看我拉出来的是不是都是血！”
　　他夸张地演绎起来。
　　张简在心里默默吐槽他演技真差，一边催他赶紧去拉屎去一边对他使了个眼色说：“找个人少的地方上茅厕，别拉出来血吓到了人！”
　　黄千万立刻会意，拉着有轮一溜烟跑不见了影。
　　张简又含笑对李翠珍说：“他皮厚，没事的！顶多肠子坏了拉点血出来，疼个十天半个月的，养养就好了！你别担心，你刚才没喝着，不会中毒的！”
　　李翠珍脸色发白，摸了摸干燥的嘴唇，确定自己刚才没喝到汤才说：“哎呦，他表婶还是你心细手快，再迟一点我就喝进嘴里去了。”
　　张简笑拉着她说：“你先坐，别站着呀！我给你重新再盛一碗汤来。”
　　说着就把原先那碗汤倒回到锅里，重新找了一只碗去盛汤。
　　李翠珍屁股刚挨着板凳，见张简这个操作立刻又站起了身说：“他表婶，你刚才那碗汤倒哪里去了？”
　　张简装作无知的样子说：“倒锅里去了呀！热乎乎的，不倒锅里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翠珍急忙说：“你那个碗有毒，你汤里不也沾了毒？你倒锅里去，一锅汤不是都染上毒了？”
　　张简笑呵呵地说：“哪有这回事，就是这碗是我用的，时间长了会沾毒，别人不能直接用。我盛汤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哪里能染上多少毒？再说就这一小碗，我倒锅里去了，锅里那么多汤，有毒也被稀释了，一人喝一点不打紧的！”
　　李翠珍急吼吼地说：“这咋行！那蛇毒那么厉害，一点也不行啊！你刚才往哪块倒了？趁着没匀散开来，赶紧舀上来倒了！”
　　她心疼没喝上嘴的肉汤，还想着尽力补救一下，要去夺张简手里的勺子把刚才倒进去的汤舀出来。
　　张简快她一步，一边搅着勺子把汤搅匀和了一边说：“表嫂，不是我说难听话，咱是啥家庭啊？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说倒就倒了？也不怕老天打雷怪咱们浪费粮食啊！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哪有那么多讲究？闹饥荒的时候草根树皮老鼠蛇的不都照样弄到锅里煮了吃！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再煮煮！没事哒！没事哒！多煮一会儿肯定就没毒了，你就放心喝吧！”
　　她往锅灶底下添了柴火烧汤，然后又当着李翠珍的面用手把刚才那只有豁口的“毒碗”洗了，接着又用沾了“毒水”的手去切菜。
　　李翠珍忙又说：“他表婶，你洗洗手再切菜吧！”
　　张简装作听不懂，“啊？”了一声，笑着说：“哎呦，也是，手上还沾着油水呢！这油乎乎的！”
　　顺手就用刚才那个“毒碗”去水缸里舀了水上来冲了一下手，然后继续切菜。
　　李翠珍的目光一直追随那只“毒碗”从缸里到张简手里，水也被毒染了，菜也被毒染了，汤也被毒染了，这还吃什么饭？
　　她在这坐不下去，张简把菜弄下锅炒的时候，她就应着油锅刺啦的那一声响站了起来说：“他表婶，我家里实在有事，小孩都在家没有人烧锅，我不放心，我就不在这吃饭了，你忙你忙，我走了！”
　　这次她真的说走就走了。
　　张简哪能就这么让她走了，一手拿着炒菜的锅铲一手拉住她说：“我都炒菜了，你怎么还要走了？你就在这吃一口算了，回家还要烧，小孩你也不用操心，等会儿等我家小孩放学回来，我让他们去把你家小孩叫来，都在我家吃！你在这坐一坐，我给你倒杯茶去！”
　　一家子都来吃，万一中毒了，岂不是团灭了？
　　李翠珍一边往外走一边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都在一个村里，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来吃吧！”
　　张简就硬拉着不让她走：“不管远近，你来我家探病就是客，饭都不吃就走，知道的呢说你顾家没时间在这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地主家的小姐瞧不起我们贫下中农呢！”
　　李翠珍因为出身地主家，早些年差点被抓去批斗，因为嫁给了贫下中农的张重粮才逃过一劫。
　　但她亲眼看过她父亲作为老地主被批斗的场景，这么多年根本不敢从嘴里说出来这个词，哪怕是已经过去很久了，也听不得别人说这个词，生怕别人去告发她一样。
　　她忙不迭地向张简手舞足蹈一阵，试图按下张简的声音说：“他表婶，可不敢这么说话呀，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哪有谁看不上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