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260、假客气 张简心

　　张简心说，这还用我嫌弃，本来就不是好东西，要是好东西你还能舍得拿出来送人？
　　她跟李翠珍打太极一样来回推拒了一番，差点被那酸爽的臭味给熏吐了。
　　黄千万此时也发现了臭气的来源是这两棵咸菜，他把有轮塞他身后去，然后弯下身子睁大眼睛仔细将那两棵雪菜研究了一会儿，抬头问李翠珍：“你家的咸菜是浇了粪水以后忘了洗就腌上了吗？怎么这个味？拿这个炒菜，跟吃屎有什么区别？你拿一坨屎来探病啊？”
　　李翠珍自己吃惯了臭咸菜已经闻不见这个臭味了，她家里又穷，家里的孩子们就是嫌臭也得吃，也不敢多说什么。
　　忽然听见黄千万这么直白地说她的咸菜臭得像坨屎，她不由一顿，脸上火烧一样红起来。
　　但也就尴尬了一瞬，她就开始诉苦：“我们家里穷得很，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它是不是臭的烂的。”
　　“我们哪里能像你们有钱人家，吃的喝的都是香的辣的，家里要多少有多少。就这一把腌菜还是我们家半个月的下饭菜呢，要不是来谢谢他表婶，表一表心意，任凭她是谁，我也舍不得拿出来。”
　　“他表婶，”她说着又把话头转向了张简，“你原来也是受过穷吃过苦的，肯定知道我们日子过得不容易，家里也实在没有好东西能拿得出手来给你。十里八乡的谁家也不比谁家好多少，大家都是穷苦人，别人送你的是一番心意，我送你的也是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你要是实在嫌东西不好，哪怕拿去喂猪喂狗也行。”
　　言下之意就是要不是攀上了黄千万，你跟我一样都是穷人都只能吃糠咽菜，还瞎讲究什么臭不臭香不香的？
　　我来送礼，送的已经是我家最宝贵的东西了，你看不上，是你的问题。
　　要真敢拿去喂猪喂狗，就是真嫌弃我东西不好，糟蹋我心意，我肯定给你十里八乡的宣扬宣扬，以后看谁还来给你送礼！
　　张简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正准备跟她虚与委蛇一番，睡在牛棚里的卫平安硬生生被浓重的臭味给臭醒了。
　　李翠珍在说话的时候，他就趴在床上仰起脖子使劲地发牢骚：“操他妈的什么东西这么臭？狗日的你们谁把屎糊到我房门口来了？”
　　他自顾自地发完牢骚才听见李翠珍絮絮叨叨的一堆话，又卯足了劲大骂：“你妈妈个逼，赶紧拿走！拿走！他娘的什么□□屁股的臭东西！喂狗狗都不吃！”
　　张简本来坚决不愿收李翠珍的两棵臭雪菜，听他骂得这么难听，她立刻将臭雪菜给收下了。
　　李翠珍先是恼羞成怒冲着卫平安回骂道：“老婊子养的，我家腌菜再臭有你嘴臭吗？你看你那个嘴就跟茅厕沿子一样，张不张嘴都臭气熏天！老天爷真是有眼，叫你瘫在床上不能动弹！叫你作孽！现世报！”
　　骂完了见张简把臭咸菜收下了，她又转怒为喜，两只手在两侧的裤缝上乱搓了一阵，似乎有点难为情。
　　但见张简没有主动要送她药的意思，她那点难为情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迎着风装模作样地连连咳嗽了几声说：“他表婶，我这两天一直有点伤风咳嗽，你看……”
　　她没再说下去，只一味地对着张简笑。
　　张简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正儿八经占便宜来了。
　　换作平时，她不会白白让李翠珍来占这个便宜，但这臭咸菜她确实有用处，既然拿了她东西，就去出诊的药箱里翻找出来点常规治感冒的药，用小纸片包好了递给李翠珍。
　　李翠珍接了药还不肯走，站在厨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锅台上张望：“你家中午要烧什么好吃的？我闻着都喷香！”
　　她是卡着饭点来的，不在这蹭顿饭，铁了心的不肯走。
　　她不是真心来探病的，张简也不会真心想招待她，收了她的臭咸菜也给了她药，一物换一物，谁也不欠谁的。
　　至于饭，张简是一口也不想留李翠珍在这吃，膈应的慌。
　　但又不好直接赶她走，就笑盈盈地说：“哪有什么好吃的？就烧了点汤，也快吃中饭了，你就在这吃点再回去吧！”
　　李翠珍假意推辞着说：“不在这吃了！不在这吃了！我还要回家烧锅呢！走了走了！”
　　嘴上说着要走，但脚上一步也没走。
　　“就在这吃一口吧，饭都快烧好了！”
　　张简知道她不会走，也假意挽留。
　　随手从锅台上拿了一只碗打开锅盖去盛汤，她烧的排骨汤，锅盖一打开，浓郁的香气扑到一两个月都没吃过肉的李翠珍脸上，她狠吸了吸鼻子，嘴巴不住往下吞咽口水。
　　张简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热情地往李翠珍手里塞。
　　李翠珍越是想吃越是要假客气，一边用鼻子使劲吸肉汤的香气一边用手假模假样地将碗推开说：“不在这吃！不在这吃！你们吃吧，我回家去了。”
　　她惯会装模作样，去别人家做客，明明想在人家吃饭，偏要一通假客气，非要别人硬拉她，她才肯入座。
　　如果真让她走，她又能立马找出理由留下来。
　　张简随口说：“你家里要是真有事，我也就不强留你了。”
　　作势就要将汤碗端走。
　　果然，李翠珍立马就说：“哎呦，来你家讲到现在话，嘴还有点渴了呢！”
　　这个时候要是不给她捞到点好处，她能到处跟人宣扬，她来张简家探病，连口水都没喝到。
　　张简笑了笑，如她所愿将汤碗强塞到她手里说：“你渴了就先喝碗汤！我再去炒几个菜，你中午就在吃点。现在又不是农忙的时候，你急着回家干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就当来走个亲戚了。”
　　李翠珍装模作样够了，半推半就地接过汤碗说：“哎呦，他表婶你真是客气，来看看你，你还非要让我在你家吃顿饭！这村户里这么多人家，走到哪里我都跟人讲你这个人最厚道，心眼好，本事也大，要不十里八乡的人都说你是活菩萨呢！就真跟活菩萨一样让人敬重！你将来肯定有享不尽的福气！”
　　她这奉承话越听越假，她啥时候能说别人的好话，往哪墙根上一坐东家长西家短的，村里一半以上的的风言风语都跟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