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大棋一盘(一) ...

  •   二十三岁那年,傅隆生从战场上退下来,成了一名“光荣”的雇佣兵。

      太年轻了?是的,但他已经没有更多钱可以赚了。或许你可以称他为逃兵,或许也可以说他识时务者为俊杰,总之,他很快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偷窃一份机密的报告。

      报告在一栋典雅的堡垒中,尽管小白楼风格偏向度假休闲,傅隆生依旧无法忽视那些黑沉沉的墙洞——里面布设了虎视眈眈的枪口。

      “要我戴这个?”傅隆生谨小慎微地接过waiter的制服,同时把那个花哨的领结单独拎出来。非常显眼的大红蝴蝶,这可不符合间谍的隐藏美学。

      领班叹了口气,用蹩脚的英文讲道:“小傅来得不巧,这儿刚好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如果你不爱这个颜色的领结,箱子里还有更花哨的。”

      傅隆生当然知道,他就是奔着这场宴会来的。虽然他退出了一线战场,但要还清人情以及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他需要从侧面终结掉它。

      他只能点点头。

      站在镜子前,傅隆生摆弄着自己的袖口和领结,同时检查了一遍身上所有的装备:刀,他最重要的武器,两把;炸弹,丝线,全都是最新的;只有枪,他没法带进来。

      前士兵蜷了蜷自己的手指,就像一个常年戴眼镜的人下意识地把自己的镜框往上扶。想念自己的枪,就像想念自己的半身。

      头儿说,侧面战场上最不该出现的东西就是枪。他只好磨掉了枪茧,每天和同伴一起,给自己的手涂上厚厚的乳液,只为了之后更好地伪装。

      是的,他的前雇主甚至好心地销毁了他所有的身份信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一个影子。

      “他们说,你是Omega?”小队的头儿,一个中年人保养着自己的武器,坐在木制的箱子上,自下而上地打量他。一般人把这种瞳孔叫做三白眼,傅隆生对这种天生恶人的外形敬谢不敏。

      就算他站在坑底,傅隆生都不敢小觑他。这个Beta实力强劲,周围人都不知他的真实姓名,只叫他毒蛇。

      Omega低眉顺眼,双手贴在裤缝上:“是的。”

      毒蛇没有看不起他,只是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说道:“Omega有Omega的好处,你知道现在腺体类的手术发达起来了吧?”

      他语气冷静,丝毫没有把Omega的身体当做是什么重要东西的意思。九零年代的世界,什么都在飞速发展,除了Omega平权运动。傅隆生的头更低了,手心渗出细汗。

      从前一个Omega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但自从四零年代人们发现腺体可以人为改变后...

      “好好干,只要挣够了钱,什么自由都会有的。”毒蛇拍了拍Omega的肩。

      但他的第一个任务居然不是色诱。

      傅隆生没有一刻不在考虑怎么让自己泯然于众人,由于他戴着那个该死的红色领结,所有的服务员都管他叫小红而不是小傅。

      “诶,三楼还缺几把椅子,开会用的,你待会和...这个小红一起搬上去。拖车在西边仓库里,你知道的吧。”隔壁的清洁组长整天花枝招展,如同孔雀开屏,傅隆生猜测他也是个Omega,来宴会钓有钱人。

      成年的Omega在平常都能很好地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如非刻意凑近观察他们的后颈,一般很难看出一个人的性别。

      虽然但是,其实他不是Omega也没什么关系。他不需要以身相许或怎么怎么卖力,只用甜言蜜语几句,从那些富有的家伙们手缝间漏下的财宝中捡走一两块就足够了。

      傅隆生沉默地拉出推车,和之前的几天一样,兢兢业业地完成着每一个任务。

      保险箱在四楼,而宴会厅和书房则在三楼。楼梯间有专业的军人站岗,只有宾客和他们的随身仆人能上顶层。思来想去,他能不引人注目从而在四楼自由走动的方法,竟然也是钓一个有钱人。

      傅隆生观察着地形和经过他面前的每个人,企图寻到突破口。但没用,堡垒内外分明,他这样的临时工想要无伤潜行,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日复一日的焦躁让他止不住地叹气,终于,宴会开始了。

      九零年代的中东地区,泳池派对还未兴起,起码在这个风声鹤唳,战争四起的地区,上头有钱的家伙们没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们堆积起大量的酒,铺设了一个由红毯鲜花还有乐队组成的舞台,企图营造出一种奢靡又平和的气氛。长条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充斥着精致气息的食物,与此同时,无数小孩和女人在战场上挨饿。

      傅隆生闭上眼,听到炮弹的轰鸣声,看到断肢和残垣交叠在一起。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知道,他这辈子都没法过上普通的生活了。

      宴会将持续三天,而这三天,是他唯一的机会。

      太阳还未落山,整座堡垒便灯火通明。之前只在楼上遥遥见过的客人们都聚集在了这间高达六米的房间里。傅隆生静默地矗立在大厅边缘,听着主持人道貌岸然的演讲,其实总结起来,就是希望在座的各位能继续支持他们“正义”的战争,为此,本国愿意付出更多的资源。

      掌声隆隆,演讲结束。灯光点亮地面,宾客们才开始重新流动起来。这间宴会厅远比普通的酒店大厅宽阔,它长60米,宽35,足够上百个人在这里觥筹交错。

      傅隆生观察着每一位富商,贵族以及军阀,试图探寻他们的弱点。现在最有希望实现的计划就是假扮某一位大人物的仆人,最好是趁这位大人物不在,仆人自己出动的时刻。那时候,他只需要威胁仆人就好了。

      ‘啊,为什么这个任务的信息这么少呢?’傅隆生想道。

      乐队开始演奏。人群聚集成一团团,分散开,又聚集起来,交换着彼此的情报。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好,你手中的这个酒,好喝吗?”

      是一个女人。傅隆生转过身。

      她身着一袭鹅黄色的长裙,脚踩白色平底鞋,头发用发网和别针包在一起,耳朵上有耳洞但没戴任何饰品。很朴素,同时也很危险。

      她说的是中文。

      傅隆生收回眼神,露出一个完美的社交微笑:“您尝尝就知道了。”

      比领结更骚包的是白手套。他捏起一杯和女人一样高挑的酒,假装欣慰又崇敬地递出去。

      女人伸手。但在最后一刻,那只手恼人地往后缩了缩,只擦到一点傅隆生的指节皮肤。

      酒杯从半空中翻落,澄黄色的液体溅在两人的鞋面以及小腿上,然后流入鞋中,打湿脚底或长袜。

      “Oops,my fault.”女人吐了吐舌头,“还好我从来不爱喝酒。”

      傅隆生眨了眨眼,尽力压下身周的杀气。

      趁着事情没闹大,他带着女人往宴会厅外走去。

      “您是故意的。”傅隆生看着女人毛茸茸的发顶,叹了口气,“我的制服还要还回去。”

      这时候的干洗费可不便宜。过往的侍者跃跃欲试,但因为她们都讲着中文只好作罢。

      在这引起注意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开始思考如果任务失败该怎么圆滑地退走。同时他把这个找事的女人的脸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她的长相实在温婉,杏眼大而水,眉毛自然地斜飞上下,鼻头和耳型皆圆润。

      女人把酒从鞋里倒出来,又把它们拿到水下冲洗:“我可以替您付清这笔费用,因为,是我先这样对您的,不是吗?”

      她一边对着来往的侍者们微笑,一边饶有兴趣地对心已经飞走了的傅隆生说道:“我只是想和您独处。”

      傅隆生敛下眉眼,企图眼观鼻,鼻观心。

      平心而论,傅隆生并没有长着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这个女人的肌肉和走路的姿态都不太普通,其他人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是对于傅隆生这样的伪装初学者,他很容易就能察觉出这其中的违和感。莫非她也是一个间谍?

      鞋上留下了几个难看的圆斑,女人叹了口气,而后果断把这双鞋扔进了垃圾桶。

      “你知道哪里没人吗?”她说道,赤脚走在地毯上,脚背上青筋起伏,白得不像样子。

      傅隆生收回视线,带着她往堡垒边沿的花园走去。

      堡垒主人显然不是什么喜欢花卉的高雅人士,杂草长得比花高,最茂密的地方快要没过他的胸口。这儿照样有巡逻和值班的士兵,他们大多背挂热武器,脸上被黑布还有帽子遮蔽。

      其实最方便潜入的还是这一身,但傅隆生不知道他们的暗号,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您可以说您的目的了吧。”

      “首先,我不太喜欢您这个称呼。傅...小月?”微弱的路灯下,女人艰难地辨别着傅隆生铭牌上的中东文字,并成功笑出了声。

      傅隆生不太满意地抽了抽鼻子,手指无意识地扣动空气。他很想扭肩,因为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狙击手。

      “我一看你就是练家子,怎么,来杀人?”月色下,女人轻描淡写地拆穿了他的“目的”。诚然他可以全身而退,但如果可以的话,拿到那份报告肯定是更重要的事。只要东西到手,杀几个人都没有关系。

      傅隆生猛地把手藏到身后——之前还在宴会厅的时候,这个女人看着酒,实际上盯的是他的手。

      “你...”

      “叫我阿斯尔。”这是她的小名。

      Astrid Wood,开放初期奔美,家财万贯,改了国籍但没改爱国心,私下里其实一直和大陆一些工厂保持着友好往来。

      但傅隆生并不了解这个,他警惕地捏住刀,思索自己几秒钟可以把这个女人打倒在地。戳破另一个组织的目的有什么好处?傅隆生不理解,除非,这个女人的目标正是他本身。

      “你和这儿的主人关系很好,看不过别人要杀他?”此时此刻,这座堡垒里的间谍绝对不止他一个。傅隆生很难理解感情,但他清楚利益是什么东西。他开着玩笑,目光却在女人的脖颈或是手腕间梭巡。

      “嗯~”女人摇摇头,“我只是想说,我也可以给你钱,这两天你能陪我玩玩吗?”

      她出手捷如闪电,绕了几下手腕就把傅隆生的刀夺到掌中。刀尖很快从傅隆生的眼前移开,她把刀还了回来。

      他的瞳孔重新放大,背后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间谍,对于一个惯用枪械和大刀的士兵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困难了。

      “来嘛,我给你看外国的好东西。”女人的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快要点到锁骨。如果忽略她的身高和表情,这倒是一副常见的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

      好消息是,她没想杀他。

      五分钟后,她们路过堡垒主人的卧室。从大敞的门里,他能很清楚地看见那个保险箱的位置。傅隆生不知道里面藏的报告长什么样,但是他知道这份报告值一万块钱。

      九零年代的一万,美金。

      可惜全副武装的士兵完美地劝退了他,更不要说拉着他手的阿斯尔快乐地光脚奔跑在红地毯上,简直再引人注目不过了。

      四楼是混上来了,可这两天过后,怕是所有人都认识他了。

      “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几岁了吗?”关上门,傅隆生把红色的领结摘下来,丢进盘子里。

      女人的休息室不大,但五脏俱全。行李散乱地铺在沙发和地上,半开的浴室就算只有月光也可以看出里头有多乱。这才是宾客到达堡垒的第一夜,这个女人完全是来这里度假的吧。这可是随时会被攻打的战区边缘!

      但傅隆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为何突然松了一点。

      阿斯尔把发夹从头上取下。小东西砸在桌板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她歪过头,抬起手的姿势让长裙贴合着身体:“昂?我十八了。”

      十八岁,一个很微妙的年纪。

      傅隆生一怔。他完全想不出来这么年轻的小女孩会想要怎么“玩”,只好敞着衬衫坐在床头看阿斯尔摆弄一个投影仪。

      “真先进...”傅隆生嘀咕着,阿斯尔便从床边跳了上来。

      尽管堡垒的客房都是临时改造,但这些床垫可不是便宜货。傅隆生整个人都弹了一下,无奈地闭了闭眼。

      “看什么。”傅隆生紧张地交叠起双腿,大屏幕上彩色的人像动起来,小他五岁,身量却和他差不多的女人离他越来越近。

      阿斯尔凑近了,拨弄着他的刘海:“没什么味道的摩丝诶,你想要先洗个头吗?”

      他硬邦邦的头发就算被包含沙土的大风吹上一天也不会塌,但在这里洗漱还是超脱了一些常规。女人的手得寸进尺地撩过他的鬓发,傅隆生抿了抿嘴唇,忍住没有一拳挥开她。

      “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你是什么性别?”他咄咄逼人地低下头,企图用正经的眼神吓退敌方。但在阿斯尔看来,这只能算是虚张声势。

      “Alpha.”阿斯尔即答道,手指下移,绕弄着他的睫毛,逼迫他闭上眼睛,像一只好奇的小狗。

      一只杀伤力巨大且目的不明的小狗。

      傅隆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可我是Omega,在你这里打湿鞋以外的部分还是有些暧昧了。”

      阿斯尔咧开嘴笑起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投影仪被幕布反射的光照在两人赤红青白的脸上。从这个角度,阿斯尔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抖的嘴角——他在害怕未知的事物。

      “如果我说,我还需要你提供比较危险的服务呢?”年轻的Alpha口出狂言,目如闪电试图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你看上我什么,你又是来做什么的?”不是间谍,绝对不是。间谍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做这些目标外的事情。

      傅隆生抓住她又被反握住手,半个身子都被压在床上:“你说你能给我钱,你又能给多少?”

      不知从何时起,Alpha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闻起来像一杯半温的红茶。傅隆生强硬地昂起头颅,手也抓在她的衣服上,鹅黄色的布料皱成一团,被他掌心的汗打湿。

      “我可以当你的仙女教母,在这三天里。”她的手指反复地摩挲着傅隆生的掌心,这使得Omege止不住地吞咽着,“当然,你想要我当你长期的伴侣也是没有关系的。”

      见色起意,一见钟情...?傅隆生不仅被探索着手掌,他自己也感受到了Alpha的手心。这种茧不像枪也不像刀,但是具体是哪种武器,他也说不上来。

      但他的信息素确实如阿斯尔所愿的那样,悄悄漏了出来。

      柑橘味。一种常见的Omega信息素,少见于Alpha。它的主要特征是酸甜,攻击性一般,给人能留下的印象也一般。大街上十个Omega或Alpha里,或许一个就是柑橘味。

      Alpha一改前态,双手抬高做投降状往后退:“Whoa whoa,放轻松。我看你太紧张了。”

      武力压制带来的年上感强烈到傅隆生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有多快,他脸色难看,坐直身子的同时还不忘帮她把裙子拉平。

      “我喜欢你的味道。”Alpha早已停止释放她的信息素,此刻的房间内只剩下幽幽的酸甜香气,混着一股晨间茶尖的余韵。

      傅隆生脸一红,生平第一次知道被骚扰却不能反抗是什么感受。

      “把你的手给我,我也喜欢你的手。”傅隆生忍住一巴掌拍在她手心的冲动,还是把自己的爪子递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