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松柏香》木不少

6、旧物

　　叶氏集团的档案室要清点旧物，通知下来的时候，叶雩正抱着一摞报表往财务部跑。行政部的阿May叫住他，语气算不上好：“叶雩，下午帮忙去档案室整理下东西，其他人都没空。”

　　叶雩捏着报表的指尖紧了紧，点了点头：“好。”

　　这种没人愿意干的活，从来都是落到他头上。叶家在公司没给他安排正经职位，美其名曰“熟悉各部门业务”，实则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档案室的百叶窗，切成细碎的光影，落在落满灰尘的文件柜上。叶雩戴上口罩和手套，蹲在地上整理旧文件，灰尘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指尖划过一个积灰的纸箱，箱子上写着“潭氏合作案·旧”。

　　是七年前的案子，那时他还没被叶家收养，潭酒也还没正式接手潭氏的业务。

　　叶雩的心跳慢了半拍，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纸箱。

　　里面全是泛黄的文件，最上面压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皮上烫着一个小小的“酒”字。

　　是潭酒的。

　　叶雩的呼吸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遒劲利落，和潭酒本人一样，带着股冷硬的气场。内容大多是合作案的批注，偶尔夹着几张便签，写着些零碎的话。

　　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是张拍立得，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维多利亚港的岸边，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是十七岁的潭酒。

　　那时的他还没褪去少年气，眉眼间的冷冽淡了些，多了点青涩的温柔。

　　叶雩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潭酒，像褪去了所有锋芒的月亮，温柔得不像话。

　　“在看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叶雩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潭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知道站了多久。

　　“潭……潭总。”叶雩慌忙把照片塞回笔记本里，站起身，低着头，耳根泛红，“我在整理旧文件。”

　　潭酒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眸色沉了沉：“这个，是我的。”

　　“抱歉，”叶雩的声音更低了，“我不是故意翻的。”

　　潭酒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拿起那个笔记本。他指尖拂过封皮上的烫金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七年前的东西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很淡。

　　叶雩愣了愣，抬头看他。

　　男人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像是透过纸张，看到了很远的过去。“那时候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天天被爷爷骂。”

　　叶雩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会从潭酒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总觉得，潭酒生来就是站在顶峰的人，从不会有狼狈的时候。

　　“这个，”潭酒忽然把笔记本递给他，“送你。”

　　叶雩愣住了，不敢接：“这……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留着吧。”潭酒的语气不容拒绝，“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雩泛红的耳根上，补充了一句，声音轻了些：“里面的内容，不用介意。”

　　叶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笔记本。指尖碰到潭酒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谢谢潭总。”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潭酒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明天有个酒会，江熠会带你去。穿得体面些。”

　　叶雩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男人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他的心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好。”他用力点头。

　　潭酒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档案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叶雩手里的笔记本上，烫金的“酒”字闪着细碎的光。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拿出那张照片，贴在胸口。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温柔。

　　叶雩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下班的时候，江熠和苏枳在楼下等他。

　　江熠看见他手里的笔记本，眼睛一亮：“这不是潭酒高中时候的笔记本吗？他居然舍得给你？”

　　苏枳靠在车边，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啧，铁树开花了？”

　　叶雩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红着脸摇头：“他说放着也是落灰。”

　　“落灰？”江熠挑眉，“他宝贝这笔记本跟宝贝命似的，当年我借来看一眼都不肯，还落灰？”

　　苏枳白了他一眼，拉开车门：“上车，说正事。明天的酒会，我给你准备了礼服，尺码应该合穿。”

　　叶雩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江熠说的。”苏枳的语气依旧嘴毒，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别穿你那身洗得发白的西装了，丢不起那人。”

　　江熠嘿嘿笑：“放心吧阿雩，有我和苏枳在，没人敢欺负你。”

　　叶雩坐在后座，抱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看着窗外的夕阳。

　　暖金色的光，洒在他的脸上，也洒在他的心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笔记本上的“酒”字，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好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叶雩的嘴角，弯起了一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