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松柏香》木不少

5、雨夜

　　下班的铃声刚落，窗外就泼下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办公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叶雩还在整理文件。他的工位在最角落，灯光明明灭灭，映着他低头的侧脸。

　　手机震了震，是江熠发来的消息，混着两句粤语：“落大雨，唔使急住走，我同阿枳来接你。（下大雨，不用急着走，我和阿枳来接你。）”

　　叶雩回了个“好”，指尖刚落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江熠，回头却看见潭酒。

　　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工位的过道里，西装外套的下摆沾了点雨珠，头发也湿了几分，却依旧挡不住周身的冷意。

　　“潭总？”叶雩愣住了，慌忙站起身，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

　　潭酒的目光落在他桌上的伞架上——空空如也。他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伞递了过去。

　　黑色的伞面，骨节分明的手，伞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拿着。”潭酒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叶雩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摆手：“不用了，潭总，我朋友会来接我。”

　　“他们被堵在路上了。”潭酒道，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江熠刚发来的消息，写着“塞车塞到爆，要等一阵”。

　　叶雩的脸微微发红，指尖攥着衣角，不知道该不该接。

　　“拿着。”潭酒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叶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谢谢潭总。”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潭酒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黑色的西装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叶雩握着伞柄，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伞上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雨腥气，钻进鼻腔里，暖得他心头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忽然发现，伞柄的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酒”字。

　　是他的名字。

　　原来，这是他的私人物品。

　　叶雩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雨越下越大，办公区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他头顶的那一盏。窗外的霓虹透过雨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抱着伞，坐在工位上，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震。是江熠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歉意：“阿雩，抱歉啊，塞车塞到现在，你还在公司吗？”

　　“在。”叶雩道，目光还落在那把伞上。

　　“那你等我们，马上到！”江熠的声音顿了顿，忽然压低了些，“对了，刚才我看到潭酒了，他是不是送了你一把伞？”

　　叶雩的脸瞬间红透，慌忙道：“是……是他说我没伞，就给我了。”

　　“啧啧，”江熠的声音里透着笑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潭酒那家伙，连他亲爷爷借伞都要问个理由，居然会主动给你送伞？”

　　苏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依旧是那副嘴毒的腔调：“少贫嘴，开车。”

　　叶雩挂了电话，握着伞柄的指尖微微出汗。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天。

　　也是这样大的雨，他被叶家的佣人赶出来买东西，没带伞，只能缩在路边的屋檐下。雨越下越大，他看着来往的车辆，心里满是委屈。

　　就在那时，他看见了潭酒。

　　男人撑着一把同样的黑色伞，从车里下来，走进对面的餐厅。他站在雨幕里，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自己会接过这把伞。

　　雨渐渐小了些，窗外的霓虹清晰起来。叶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潭酒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没打伞，任由细雨打在他身上。他的身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司机正撑着伞等他，可他却没有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叶氏的楼上，落在叶雩所在的方向。

　　叶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慌忙后退一步，躲在窗帘后面，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看见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了公交站。

　　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月色。

　　叶雩握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手机又震了震，是江熠发来的消息：“我们到楼下了，快下来！”

　　叶雩收起手机，抱着伞，快步往楼下走。

　　电梯里，他看着反光的镜面，看着自己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笑。

　　原来，有些心事，就像这场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淋湿了眉眼，也淋湿了心底。

　　走到楼下的时候，江熠和苏枳正靠在跑车上等他。

　　江熠挑眉，看着他怀里的伞：“可以啊阿雩，这伞看着不便宜，潭酒舍得给你？”

　　苏枳瞥了他一眼，拆台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上车，饿死了。”

　　叶雩坐进后座，把伞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跑车缓缓驶离叶氏楼下，融入夜色里。

　　车窗外，月色温柔，风也温柔。

　　叶雩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