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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司继续搜索公开资料，很快拼凑出这名重要人物的基本信息。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18岁，半年前从第七区高等向导学院转入。
嗯，拍的照片挺帅的。温司拉动鼠标，忍不住在那张笑容灿烂的证件照上多看了几眼。
温司继续往下翻阅。链接跳转至一篇旧新闻，标题是：《天才向导少年创造93%适配率奇迹！》
配图中，一名少年站在优秀学生表彰台上。他笑得露出牙齿，正对着镜头，接受来自学校导师的的采访。
那时的伊格奈看起来更稚嫩，但那股子优等生特有的桀骜不驯的气质也初现端倪。
根据7749的信息，伊格奈，是个很奇妙的人物。
照理说，就算筛查系统最初出错，也不至于让一个哨兵在向导系统里混那么久。
因为他有一项前所未有的天赋，伊格奈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理解他人的精神力，并构造出一种同步模式安抚他人。同时，也保证让自己的精神波长期处于非常稳定的状态。
在多次筛查和匹配模拟中，他与随机投放的哨兵模拟样本达成了惊人的安抚性，令审核员欣喜若狂。
审核员以为他们发现了一个新世代的向导天才，毫不犹豫地为他打上“天赋型向导”的标签，送进专科向导学院。媒体更称他为，未来之星。
八年前，恐怖袭击频繁。那是一个媒体热衷于捧出各类天才，以振奋人心的特殊时代。任何积极的事情都会被打上光环，推送至聚光灯之下。
现实没有按照预设的轨道推进。
短暂的喧哗之后，是急速的坠落。
他的评级从A降落到B，又或更低。从原本的精英学校转到另一所，三年时间，辗转于不同向导学院。
这个社会中精神等级是个体最直观的价值标签，几乎等于你的存在许可。
A级代表至少超越了85%以外的人的黄金标准，能得到丰富的贡献点，是优越人士。
C级是普通人，没有任何毛病。
而D级，距离被淘汰只有一步之遥，要交的保命税高出一大截。
在十六岁的素质考核后，所有人会被分配进学院继续学习至二十一岁，伊格奈作为向导的成绩远不如当年。没人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曾经的天才苗子，会在被挖掘的数年后堕落至此。
每次模拟配对实验，伊格奈都会在最后一刻导致判定适配失败。检测员们尝试了所有方法，调整参数、更换样本，结果依旧。
他们始终忽略了一个更危险、更直接的可能。
伊格奈不是向导。
没有人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哨兵。因为在未受引导的情况下，哨兵一旦觉醒就应极度不稳定，更对其他哨兵产生攻击和敌意。典型的例子便是“哨兵青春期”。但伊格奈，从未表现出此类症状。
他太乖巧，也太稳定了。
「黑暗哨兵」的概念，在目前社会认知中还停留在幻想阶段，类似都市传说。
长久以来，人们只记载了识别向导与哨兵两种类型，除少量不具备精神域天赋的“绝缘体”例外，从未有特征错配的个体。
没人会在一片白天鹅湖泊里相信这有一只黑天鹅。
不幸的天才。
温司眯起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再一次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唤出7749提供的信息，逐字对比简单的系统文件与公开记录。
7749暗自感慨，不愧是曾经的疯狂实验人员，交叉比对还取证，做事比它这个系统还严谨。
然而这种行为在其他人眼里，显然离奇又古怪。
温司活像一名被繁重学业压垮的普通向导学生：看几分钟屏幕，就闭眼发呆，沉默几秒睁眼看下一页，时而专注，时而眼神迷离。
坐在同排，一直默默关注着温司动态的另一名向导老师：……
这孩子都保持这种状态三十分钟了啊？要是困就去睡吧孩子。唉…这年头的年轻人，作息怎么就这么离谱？居然这样还不肯回宿舍休息？
这名导师把头摇了又摇。
……
夜空中闪烁着繁星，其中最闪烁的，是人类文明。
自人类以部落形式聚集起，精神力便是一种强而稀少的天赋。如照亮深夜的火炬，人们学会使用工具外，同样有力的另一把武器。
高等级的能力者作为部落的萨满、王朝的首领，使用这力量征服其他部族，或被征服。广受认可的转变源于纪元6世纪至15世纪，近千年的时间里不断爆发了数次全球性大瘟疫，使人类数量锐减至十分之一。人类在恐惧与生存挣扎中发生了难以理解的突变，幸存者中发现具有显著精神力特征的人口比例激增。
度过大灾难期，全球人口进入爆炸性增长阶段。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飞跃与医学进步，大幅减轻了生存压力，觉醒者的数量也随之达到史无前例的规模。
但那仍然是一段黑暗时代。启蒙运动与科学革命推动了全面战争的爆发，各国竞相训练天赋者的能力武器化，带来无数灾难与死亡。
大地的千疮百孔，在后来发射的卫星上仍清晰可见。
繁荣皆建立在过往的废墟上。
再一次转机，是两百年前。
现代的和平时代缔造者，多个国家与民族的联合。强大的联邦文明对精神力的了解与钻研极高，更以科技强权整合各方，成为当下最强大的文明势力，统一将两类不同方向的觉醒者统一称为向导与哨兵。
如今是纪元2108年，新联邦历217年。
精神科学与生活密不可分。他们身处于一个稳定，高效且繁荣的文明。
为应对觉醒个体失控现象，联邦制定了统一的编码法案。所有人必须在学校接受培养，并在21前完成官方配对登记。
7749:省流，也就是没对象的国家分配对象，必须有对象。
温司对着电脑啃完了人类简史。
而7749提到的黑暗哨兵，又或是同时具备向导能力的哨兵，温司如论如何搜索，也没查询到相关项目。
要么是被隐瞒，要么是根本不存在。
伊格奈十八岁了，他的能力堪称史无前例后无来者。这样一个极其特殊的家伙，相当有危险性，注定在这个体系中掀起一场革命。
但不是现在。
温司内心里呼唤7749。
“如果我不感化男主，会怎么样？”
“你说过，他的‘灵魂’因为前世受过折磨，堕落成了反派。”
【是的，宿主。】
“那是前世的事情，他难道有前世的记忆吗？”
【不是的。】
7749思考了一下，【唔，我会说他现在是一种…“高风险”的载体吧？比如一个目前正常，但被检测出有杀人基因的预备犯？大数据告诉我，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但我们无法直接得出那是什么。】
这家伙，废话连篇，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所以你确定，男主没有前世的记忆。”
【肯定是没有的呀？不然统统会在第一时间接到因果率报警，这可得好多个统统才能处理！你不仅会见到7749，还有7750、7751……】
温司无视了报菜名的系统。
怪不得。伊格奈的家庭和童年并没有特别的异常，甚至称得上和平美满。
“比如生活发生重大变故、环境压力带来的影响…改变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推力。而你不确定这个推力是什么，也就是，它还没正式发生。”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他现在相当于一个能力比较特殊的普通人。”
【统可以试着预测一下他的危机。嗯……比如，要是他的评级变得更差，校方很可能会依据精神力优化指南，尝试给他开辅助剂，这无疑会影响到男主的精神…】
【所以呀～】
光球语气一变。
【如果宿主能陪在他身边，好好看护他，悉心引导并协助男主过上愉快幸福的人生，那未来世界的大危机一定会被解除哒！】
做什么不好，非得给一枚成年男子当全天候保姆的意思吗？
温司越来越感到这份差事的无聊。
对于20岁左右的低等级成员，学校拥有绝对的干预权，服用特定药物，保证他们精神和性格的社会化，在格式测验中拿到高分。
伊格奈是哨兵，自然无法和哨兵配对，可若模拟匹配多次失败，会被标记为【低效个体】。
评级沦落到E级或以下，将面临流放，去到一个别称为无主之地的地方。
若想要继续留在联邦管理的城市里，享受安全的生活与福利保障，必须接受管理机构会发送的优化提案。表面说法是，提升精神稳定性。
实际上，就是人体实验的前置环节。
提高精神域表现的治疗药物，尚未通过大规模临床试验，也没有明确疗效与安全保障。于是，低评级个体成了最合适的样本。
只要签字，就可以得到免费治疗，所有费用由联邦系统承担，堪称一项福利。
榨取完这些价值之后，还能被分配对象，与某位难以匹配到正常人的哨兵匹配，成为对方的专属调节器。并被派发到边远陷落地里当探险队，没有几个正常人想干的高危高薪工作。
规制对向导或哨兵，都没有任何区别对待，等级高永远是王道。
被机构包养的试验品，只是一个比奴隶更好听的叫法罢了。
文件上称这种制度为“精神协调政策”，甚至还冠以“人道关怀”的名头。
因此学院竭尽所能维持学生的精神评级，也都是为了他们未来的幸福人生。
联邦煞费苦心构建精神科学以稳定社会，这些都是近几十年兴起的，人道主义制度的成果。
要么吃药，要么当奴隶；或者努力地吃药，最后仍然沦落至当奴隶。
设想一下伊格奈的处境，这不绝望吗？
把自己塞进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标准中，最后磨灭了一切，青春、才华、汗水、感情。
从被认可，到被一切抛弃。
“还真是狗屎主义。”温司说。
7749吓了一跳，他的宿主变成坏孩子了！
【宿主，你怎么知道这个词的？我明明删掉了——】
“所以。”温司打断7749，“你的意思，我要给他当保姆，保证他生活愉快；且还要当辅导员，阻止他成绩下滑。”
“不然，他就会因为心情不好变成炸药，又或是因为被剥夺了基本人权而发疯。”
【是的，宿主…】
“那我为什么不先一步为民除害？”
温司张嘴，黑洞，他的声音宛若一种真空，毛骨悚然地吸尽了空气中的氧气，只留下不可呼吸的部分。
“我们应该，直接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