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羽》禾风晚

3、蝉鸣里的微光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阳光斜斜地淌进教室，给课桌上的习题册镀上了一层暖黄。许知夏摊开物理竞赛的入门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她眼花缭乱，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身旁的温景珩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笔尖顿了顿，侧过头低声问：“卡在哪个地方了？”

　　许知夏犹豫了一下，指着一道力学题小声说：“这个受力分析，我总搞不懂。”

　　温景珩的视线落在题目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图中的斜面：“你可以把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向下和垂直斜面的两个分力，先画受力图，再根据平衡条件列方程。”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周围的同学，温热的气息拂过许知夏的耳畔，让她的耳廓微微发烫。

　　他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字迹干净利落，思路清晰得不像话。许知夏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在他笔下变得简单易懂，心里的焦躁渐渐平息下来。

　　“懂了吗？”温景珩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耐心。

　　许知夏点了点头，脸颊微红：“谢谢你，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慢慢来，”温景珩笑了笑，“竞赛题本来就比课本难，不用着急。”

　　自习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许知夏还在埋头整理笔记。温景珩收拾好书包，在一旁安静地等她，没有催促。林薇薇凑过来，撞了撞许知夏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知夏，你跟温景珩现在关系好得很嘛，他可是第一次主动给人讲题呢。”

　　许知夏的脸更红了，慌忙摆手：“就是……就是问个题而已。”

　　林薇薇笑得更暧昧了，刚想说什么，就被温景珩一记眼刀扫了过来，只好吐了吐舌头，背着书包跑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许知夏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们去图书馆吧？”

　　温景珩“嗯”了一声，率先走出教室。

　　午后的图书馆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木质书架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温景珩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自己整理的竞赛笔记，递给许知夏：“这是我之前总结的知识点和错题，你可以看看，应该会有用。”

　　许知夏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封面，传来温热的触感。本子的扉页上，是温景珩清隽的字迹，还画着一些可爱的小图标，和他平日里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她翻开一页，里面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还有一些他自己的批注，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

　　“谢谢你，”许知夏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这太珍贵了。”

　　“没事，”温景珩垂眸翻着书，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许知夏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声问温景珩，他总能耐心地解答，声音温润，像是夏日里的一阵清风。

　　不知过了多久，温景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爸爸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说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

　　温景珩回复了一句“不了，和同学在图书馆”，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许知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里羡慕得厉害。她想起自己的晚饭，大概率又是母亲安排好的营养餐，还有没完没了的补习班。

　　“你爸妈真好，”许知夏小声说，“还会问你要不要回家吃饭。”

　　温景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他们一直都这样，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你可以试着和你妈妈沟通一下。”

　　许知夏的眼神黯淡下来，摇了摇头：“没用的，她从来都不会听我的。她觉得，她给我安排的，都是最好的。”

　　温景珩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她。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离开了图书馆。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美得不像话。温景珩送许知夏到校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张叔正撑着伞站在车旁。

　　“我送你到这里吧。”温景珩说。

　　许知夏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今天真的谢谢你，笔记我会好好看的。”

　　“不用客气。”温景珩看着她，“明天见。”

　　“明天见。”许知夏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坐上了车。

　　轿车缓缓驶离学校，许知夏趴在车窗上，看着温景珩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她翻开那本笔记，扉页上的小图标可爱得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坐在客厅里等她了。看到她手里的笔记本，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许知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笔记本藏到身后：“没……没什么，就是同学的笔记。”

　　“同学？”母亲的眼神锐利起来，“是温景珩的吧？我听说你今天一整天都跟他待在一起？”

　　许知夏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许知夏，”母亲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离他远点。温家虽然不错，但现在不是你分心的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名牌大学，知道吗？”

　　许知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妈，我只是问他几道题而已，我没有分心！”

　　“问几道题需要一整天？”母亲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看你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了。从明天起，你放学就立刻回家，不准再跟他待在一起。还有，那个竞赛班，你必须给我好好上，不准偷懒！”

　　许知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甲掐进掌心：“妈，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你的想法？”母亲冷笑一声，“你的想法能让你考上名牌大学吗？能让你以后出人头地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送你进最好的学校，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许知夏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身跑上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失声痛哭。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她拿出温景珩的笔记本，摩挲着扉页上的字迹，心里的委屈和无助像是潮水般涌来。为什么母亲就不能理解她呢？为什么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爱好呢？

　　不知哭了多久，许知夏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难过，明天我还在图书馆等你。”

　　许知夏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条短信是温景珩发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带着几分温暖。

　　她擦干眼泪，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蝉鸣渐渐沉寂下去。许知夏抱着笔记本，蜷缩在床上，心里却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这个夏天，真的会不一样。

　　或许，她也可以，勇敢地为自己争取一次。

　　第二天早上，许知夏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走出房间。母亲看到她的样子，皱了皱眉，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个保温杯，依旧是温热的燕窝。

　　许知夏接过保温杯，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家门。

　　校门口，梧桐树下，温景珩的身影挺拔而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看到许知夏走来，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却没有多问。

　　“早。”许知夏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早。”温景珩笑了笑，递给她一个纸袋，“我妈做的三明治，你尝尝。”

　　许知夏接过纸袋，里面的三明治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她咬了一口，面包松软，夹着新鲜的生菜和煎蛋，味道很好。

　　“很好吃，”许知夏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谢谢你妈妈。”

　　“她知道我要给你带，特意多做了一个。”温景珩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几分温柔。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知夏看着身边的少年，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暖。

　　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很艰难，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个盛夏，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炽热，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就像两颗原本平行的星，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交汇，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