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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荫里的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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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急,砸在温景珩的外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许知夏缩在那件带着皂角香的白衬衫底下,能清晰听见身边少年沉稳的脚步声,和着雨声,敲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清晰。温景珩步子迈得不大,刻意放慢了速度迁就她,风裹着雨丝吹过来,他下意识地把外套往她这边又拢了拢,自己半边肩膀很快就被打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面沾着几颗晶莹的雨珠。
两人一路小跑着躲进教学楼的屋檐下,才堪堪停下脚步。
许知夏先松开手,把外套递还给他,脸颊红扑扑的,鼻尖也沾了点水汽:“谢谢你,都淋湿了。”
温景珩接过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垂眸看了眼她湿漉漉的发梢,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淡淡道:“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要等下给你叫个车?”
许知夏刚想点头,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让她脸上的温度瞬间褪下去大半。她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我先接个电话。”
温景珩看出她的局促,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走到屋檐的另一头,低头翻看起被雨打湿的书页。
“喂,妈。”许知夏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略显尖锐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强势:“知夏,下课了怎么还不回家?我让张叔在学校门口等你十分钟了。”
“我……我刚才在图书馆,下雨了,没来得及。”
“下雨不知道躲吗?”女人的语气里带着责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新学校要抓紧时间学习,别老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浪费时间。”
许知夏的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温景珩。少年正背对着她,夕阳的余晖透过雨幕,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低头翻书的样子,安静又专注,和“不三不四”四个字,半点都沾不上边。
“我没有,妈,我就是……”
“就是什么?”女人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张叔的车不能等太久,你现在立刻马上到门口来。还有,晚上的补习班别迟到,我已经给你报了物理和数学的强化班,都是名师,学费可贵了,你可得给我争气。”
许知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想说自己今天刚转来,课本都还没摸熟,想说她其实想在学校多待一会儿,看看新的环境,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了一声低低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许知夏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看向温景珩。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言。
“我……我要回家了。”许知夏的声音有点哑。
温景珩点了点头,把外套往她手里塞了塞:“拿着吧,雨还没停,别感冒了。”
“那你的衣服……”
“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他说着,朝校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车来了?”
许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正撑着伞站在车边,朝她的方向张望。那是家里的车,她再熟悉不过。
“嗯。”她咬了咬唇,把外套抱在怀里,“谢谢你,温景珩。明天我把衣服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急。”温景珩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路上小心。”
许知夏点了点头,转身冲进雨里。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校门,许知夏坐在后座,把温景珩的外套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和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小姐,今天在新学校还习惯吗?”前排的张叔透过后视镜,温和地问。
“挺好的。”许知夏的声音很轻。
“夫人也是为了你好,”张叔叹了口气,“知道你转学过来不适应,特意托了好多关系,才进了实验班。”
许知夏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影,和渐渐模糊的教学楼。她想起温景珩的侧脸,想起他递书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撑着外套,陪她在雨里奔跑的样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暖。
晚上的补习课枯燥又乏味,许知夏坐在教室里,手里捏着笔,心思却早就飘远了。她想起白天在图书馆,温景珩低头看书的样子,想起他说“不用有太大压力”时的语气,想起他手腕上那根红绳,和红绳上的银珠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知夏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回到家,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佣人阿姨在客厅里收拾。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回来,抬了抬眼皮:“今天的补习课听得怎么样?老师说你基础还行,就是做题太慢。”
“嗯。”许知夏换了鞋,低着头往楼上走。
“站住。”母亲的声音冷了几分,“我给你报的竞赛班,下周就要开课了,你准备一下。”
许知夏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竞赛班?妈,我刚转学过来,连课本都还没看完……”
“没看完就抓紧看。”母亲放下文件,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我花了这么多钱,托了这么多关系,把你送进最好的学校,不是让你去混日子的。温家那小子,年年拿物理竞赛一等奖,你跟他同班,多跟人家学学。”
温家那小子。
许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温景珩是温家的孩子。那个在全市都赫赫有名的温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开明又温和,是圈子里人人都羡慕的家庭。
和她的家,截然不同。
她的母亲,永远都在规划她的人生,永远都在拿她和别人比较,永远都在说“我是为了你好”。
许知夏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上了楼。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把温景珩的外套展开,晾在阳台上。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吹得外套轻轻晃动。
许知夏趴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心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暖洋洋的。
许知夏起床的时候,特意把温景珩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装进了帆布袋里。她下楼的时候,母亲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桌上摆着牛奶、面包和煎蛋,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今天早点去学校,把昨天落下的功课补上。”母亲头也没抬地说。
“知道了。”许知夏喝了一口牛奶,匆匆吃了两口面包,就背上书包往外走。
“等等。”母亲叫住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燕窝,课间记得喝。”
许知夏接过保温杯,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她喘不过气。
“妈,我其实……”她想说,她不想喝燕窝,不想上那么多补习班,不想被安排好一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快去吧,别迟到了。”
许知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家门。
校门口,温景珩正站在梧桐树下,和几个男生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着,笑得眉眼弯弯,和昨天那个疏离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知夏的脚步顿了顿,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温景珩。”
温景珩转过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变成了那种浅浅的、温和的笑意:“早。”
“你的外套。”许知夏把帆布袋递过去,“我洗干净了,也晒干了。”
温景珩接过袋子,随手递给旁边的男生:“帮我拿一下。”然后看向许知夏,“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许知夏的脸颊有点红,“昨天要不是你,我肯定淋成落汤鸡了。”
温景珩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一个男生打趣道:“景珩,行啊你,才一天就和新同学这么熟了?”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就是啊,昨天还看你一个人在图书馆待着,今天就有人送衣服了?”
温景珩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的:“别胡说。”
男生们立刻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笑着跑开了。
许知夏的脸颊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们闹着玩的,别介意。”温景珩的声音很轻。
“没事。”许知夏摇了摇头。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天你妈妈打电话,好像……对你要求很高?”温景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许知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嗯,她希望我能考个好大学,所以给我报了很多补习班,还有竞赛班。”
“竞赛班?”温景珩挑了挑眉,“物理的?”
“嗯。”许知夏有点沮丧,“我对物理其实不太感兴趣,而且我基础也不好。”
“没关系,”温景珩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竞赛班的内容虽然难,但慢慢来,总能跟上的。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许知夏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盛着盛夏的光,带着温暖的笑意,让她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
“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当然。”温景珩笑了笑,“我妈是物理老师,我从小耳濡目染,多少懂点。”
许知夏想起母亲说的话,温家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开明又温和。她忽然有点羡慕,羡慕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羡慕他有那样的父母。
“谢谢你,温景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真诚。
“不用谢。”温景珩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杯上,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许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燕窝,我妈让我课间喝的。”
温景珩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上课铃响的时候,两人正好走到教室门口。
许知夏坐在座位上,看着温景珩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课间的时候,许知夏打开保温杯,里面的燕窝温热适中,甜而不腻。她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温景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保温杯走了过去。
“温景珩,你要不要尝一口?”
温景珩正在低头做题,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保温杯,愣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他笑了笑,“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就在这时,温景珩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妈,怎么了?”
“宝贝儿子,中午回家吃饭吗?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许知夏的耳朵里。
“不了妈,我中午和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
“那好吧,”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点遗憾,“那你记得吃饭,别饿着了。对了,你们班是不是新来的一个转学生?叫许知夏?”
温景珩的目光落在许知夏身上,笑了笑:“嗯,是。”
“那你多照顾人家一点,”女人的语气很温和,“一个小姑娘转学过来不容易,别让人家受欺负了。”
“知道了妈,我会的。”
挂了电话,温景珩看向许知夏,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我妈就是这样,有点啰嗦。”
许知夏摇了摇头,心里却羡慕得厉害。她从来没有听过母亲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从来没有。
“你妈妈真好。”她小声说。
温景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就是有点唠叨。不过,我爸妈都挺开明的,只要是我喜欢的事情,他们都会支持。”
许知夏低下头,捏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多想,也能有这样的父母。
多想,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温景珩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忍。他想了想,开口道:“下午放学后,要不要去图书馆?我可以给你讲讲物理竞赛的入门知识。”
许知夏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温景珩的笑容,像是盛夏的光,照亮了她的整个心房。
窗外的蝉鸣又开始聒噪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落在少年少女的脸上,带着温暖的气息。
许知夏看着温景珩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个夏天,真的会不一样。
或许,她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却又无比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