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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的起点 ...

  •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时间,便乘车前往陈淑华就读的高中。在校门口等了约莫半小时,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吴姗姗一眼就看到了和同学说笑着走出来的淑华。

      “淑华!”她唤了一声。

      陈淑华闻声转头,看到吴姗姗,眼睛瞬间瞪大,随即爆发出欢呼,几乎是飞奔过来:“姗姗!你怎么来啦?!今天没课吗?”

      吴姗姗笑着拉住她的手,走到人稍少些的角落,才轻声说:“我来告诉你,分配结果定了。”

      “怎么样怎么样?”淑华急切地问,比自己等通知还紧张。

      “留校了。在师范学校,做助教。”

      短暂的惊愕后,淑华猛地跳了起来,紧紧抱住吴姗姗,声音里满是激动和与有荣焉:“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最棒了姗姗!留校哎!这太好了!” 她比吴姗姗本人还要兴奋,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干净的小饭馆。吴姗姗点了两菜一汤,算是小小的奢侈。吃饭时,淑华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对吴姗姗的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想象。吴姗姗耐心地回答着,看着好友真心为自己高兴的样子,心中暖意融融。

      告别淑华,吴姗姗没有回小巷的家,而是直接乘车返回了师范学校。感谢该感谢的人,然后,全力以赴地奔赴新的战场。

      虽然正式的任职通知和具体上岗日期还要等好多天,但吴姗姗没有丝毫松懈或等待的闲情。她深知,自己资历最浅,又是破格留校,想要站稳脚跟,赢得真正的尊重和未来的发展机会,必须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从一开始就做到无可挑剔。

      回到学校,她先去了后勤处,询问自己作为新教职工的宿舍安排。得知暂时还需在原来的学生宿舍过渡几天后,她毫无怨言,立刻回到自己那间即将清空的宿舍,开始着手两件事:

      一是将最后的学生生涯彻底收尾。她把自己的床铺、书桌整理得干干净净,所有个人物品打包归置好,不留下任何需要别人善后的麻烦。同时,她将自己两年来的课堂笔记、实习教案、获奖论文等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成册。这些不仅是她过去的成绩,也可能成为未来工作的参考。

      二是主动提前进入“工作状态”。她找到语文教研室的主任,也是她曾经的任课老师之一,恭敬地表示自己虽然尚未正式报到,但希望能提前熟悉工作,看看有没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帮忙。主任有些意外,更多的是赞赏,便让她先帮忙整理教研室积压的一些旧资料、归档近期的教学文件,又给了她一些师范部现行的教学大纲和规章制度让她熟悉。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姗姗成了学校里最早到、最晚走的人之一。白天,她一丝不苟地完成主任交给的琐碎任务,将杂乱的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空闲时,她就埋头研读教学大纲,熟悉师范教育的各个环节和要求。晚上,她则在空荡荡的宿舍或教室里,反复打磨自己作为助教可能需要承担的辅助教学方案,预习可能教授的课程内容。她甚至抽空去听了两堂资深教师的公开课,认真做笔记。

      她的勤勉、踏实和主动,教研室的老师们都看在眼里。那些琐碎工作她做得又快又好,毫无怨言,她提出的问题虽然有些稚嫩,但看得出是认真思考过的。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学习,不张扬,不打扰别人,这种沉稳靠谱、又带着强烈进取心的新人,很难不让人产生好印象。

      吴姗姗很清楚,这份留校工作的机会来之不易,是命运的眷顾,更是她过去两年血汗换来的。她没有丝毫懈怠的资本。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从学生到教职工的身份转换,用最踏实的态度赢得同事的初步认可,为自己即将开始的新职业生涯,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正式入职后,吴姗姗的生活仿佛被上紧了发条,并且以数倍于学生时代的速度运转。

      助教的头衔听起来不错,但实际工作却琐碎繁重得超乎想象。语文教研室本身人手就不算宽裕,吴姗姗作为资历最浅、又是刚刚留校的“自己人”,自然而然地成了大家眼中最好用、也最该多锻炼的新人。于是,她一个人,几乎承担起了三四个人的工作量。

      老教师们上课前的讲义教具准备、资料查找,常常一句话就落到了她头上:“小吴啊,帮我把准备好这份资料,下午上课用。”“姗姗,去图书馆借一下这几本书,我备课参考。”“这份课堂练习的蜡纸,你帮忙刻印一下,字迹工整些。”

      教研室的各种文书工作、会议记录、材料整理归档,几乎成了她的固定职责。系里、学校里临时下发的各种通知、表格、统计任务,也总是第一时间转派给她。她还要负责协助管理师范生的一部分基础技能训练,批改大量的作业和基础练习,甚至学生活动的组织协调、校团委的宣传板报,也时常需要她出力。

      这样的工作量几乎是每天都让她每天忙到凌晨。

      因为她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出身,许多老师使唤她时,少了几分对纯粹新同事的客气,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老师让学生做事的随意。有些要求甚至超出工作范畴,近乎私人帮忙。吴姗姗从不推辞,也不抱怨。她总是立刻应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最认真的态度去完成。为了留得住这份破格留用的机会,才能在这陌生的成人职场中,赢得一寸立足之地,她把自己放得很低,仿佛只有用这种毫无保留的付出和无可挑剔的结果。

      她不允许自己出错。每一份交出去的材料都反复核对;每一页刻印的蜡纸都字迹清晰、排版工整;每一次传达通知都准确无误;批改作业时连一处的错误都不放过。她像一台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高速运转在教研室、图书馆、文印室、教室和团委办公室之间,用沉默的效率和绝对的可靠,逐渐赢得了同事们从使唤到依赖的转变。大家开始习惯将事情交给她,并确信她能办好。

      然而,这背后是她透支般的付出。白天的时间被各种杂务和辅助教学填满,她只能挤压夜晚和一切碎片时间。她的床头抽屉里,永远放着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的教材和复习资料,这是她心底未曾完全熄灭的星火,是她对自己不止于此的微弱承诺。

      她像吝啬的守财奴一样规划每一分钟:等打印资料的间隙背几个名词解释;午休时躲在无人的教室做几道题;深夜,当整个教职工宿舍都陷入沉睡,她还在台灯下与艰深的课程内容搏斗,困极了就用冷水拍脸,或者狠狠掐自己大腿。

      吃饭总是匆匆扒几口食堂饭菜,睡眠严重不足,精神却因为长期紧绷和巨大的压力而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瘦得厉害,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更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脸色也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终于,这根绷得太紧、又负载过重的弦,在一个普通的上午,猝然断裂。

      那天她有三节辅助的晨读课,之后要赶去帮一位资深老师准备下午公开课的所有资料,中午还要参加团委的紧急会议。从早上起,她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喉咙发干,但她没在意,只以为是没睡好。

      上午最后一节晨读课,她站在讲台旁,听着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视线却开始模糊,黑板上的字迹像水波一样晃动。她用力抓住讲台边缘,想稳住自己,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学生们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吴老师?吴老师您怎么了?” 坐在前排的学生最先发现她的异常,惊讶地喊道。

      吴姗姗想回答“没事”,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黑暗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她只觉得身体一软,便失去了所有意识,在学生们惊慌的呼喊声中,直直地向后倒去。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地钻入鼻腔。吴姗姗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单调洁白的天花板。手臂上打着点滴,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输入她的血管。

      “醒了?” 旁边传来温和的女声,是后勤的副主任,一位平时对她颇为关照的中年女教师,此刻正坐在病床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后怕,“你可吓死大家了。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严重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急性昏厥和低血糖。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吴姗姗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王老师,我的课……”

      “都安排好了,你别操心。” 王老师打断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姗姗啊,我们知道你努力,想做好,但是也不能这么拼命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吴姗姗虚弱地眨了眨眼,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直到此刻,躺在病床上,身体传来阵阵虚脱般的无力感,她才被迫停下那疯狂运转的节奏。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一种迟来的、巨大的疲惫和茫然,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终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也终于……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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