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被追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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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读师范后的日子，几乎与过往的世界切断了联系。
第一次回去，是在一个秋意正浓的周五傍晚。此行的目的明确而温暖，她要给最好的朋友陈淑华一个生日惊喜。
两人虽然去了不同的学校，通信却从未间断，但吴姗姗没有在信里透露半点风声。她省下津贴，给淑华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她向班主任说明了情况，请了半天的假，揣着礼物和一颗混合着期待与近乡情怯的心，踏上了回城的公交车。
灯初上时，她来到了巷子东头那栋相对齐整的砖楼前。陈淑华家在一楼，窗户里透出明亮温暖的灯光，还能隐约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和淑华清脆的笑语。吴姗姗在门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门。
“来啦！” 里面传来淑华轻快的应答，脚步声靠近。
门开了。陈淑华穿着柔软的浅色上衣和格子裙，头发梳成马尾，脸上还带着居家的慵懒笑意。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笑容瞬间定格，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烟花，“轰”地在脸上绽开无比灿烂的光彩。
“姗姗？！我的天！你怎么回来了？！！” 淑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下一秒，她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张开双臂飞扑出来，结结实实地、紧紧地抱住了吴姗姗。那拥抱温暖而用力，带着少女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和家里暖融融的气息。
“你信里一个字都不提！想死我了！真的想死我了！” 淑华的声音埋在吴姗姗肩头，闷闷的，带着激动的哽咽，手臂却搂得更紧，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让我看看你……瘦了，师范学校的饭好吃吗？”
吴姗姗被她扑得晃了晃，随即也用力回抱住好友。淑华的拥抱是全然接纳的、滚烫的，瞬间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时间与空间造成的距离，在这紧密的拥抱里冰消瓦解。她能感觉到淑华身上那种被爱滋养出的柔软和活力，与自己在师范学校刻意锤炼出的沉静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放松。
“想给你个惊喜，生日快乐，淑华。” 吴姗姗轻声说，眼角也有些湿润。
淑华的父母见到吴姗姗，也十分高兴，热情地招呼她。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生日晚餐，中间还有一个不大的奶油蛋糕，插着小小的蜡烛。因为吴姗姗的突然到来，这个原本温馨的家庭生日聚会，顿时变得更加热闹欢腾。淑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迫不及待地分享着高中的新鲜事，展示新买的参考书，也追问吴姗姗师范学校的种种。
她们挤在淑华整洁舒适的房间里，仿佛又回到了无话不说的过往时光。淑华抱怨课程难懂；吴姗姗说着教育学理论和风琴指法。淑华的家庭幸福像一层柔软的绒毯，包裹着这个夜晚，也让吴姗姗得以短暂地卸下心防，露出些许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轻松的笑意。淑华身上那种被安稳幸福滋养出的明朗，像一盏柔和的小灯，照亮了吴姗姗内心某个久未触及的角落。
第二次是过年。学校放了短暂的寒假，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学校学习，准备考试，年二十九临近年关才回到家。父亲似乎老了一些，继母张阿姨客气而疏离。年饭吃得沉默，电视里喜庆的晚会节目声填满了空洞的客厅。她住了三日，除了去巷子里各家拜年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那间越发显得狭小陈旧的小屋里，整理旧物，看了几本带回来的书。
父亲给了她一点压岁钱，数额不多，说：“在学校别亏着自己。” 语气平淡。她接过，道了谢。巷子里鞭炮声零星。
初二一早便起身，到供销社买了些小物品到刘爷爷家拜年，恭祝他身体安康。随后到年初四一早，她便以学校有事为由，收拾东西离开了。父亲没有留她，只“嗯”了一声。走出巷口，回头望去，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红得刺眼，她家的那副，似乎贴得有些歪斜。
第三次回去是得知巷子里的宋莹阿姨一家要搬走了，迁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宋阿姨的丈夫在那里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吴姗姗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笑眯眯、在母亲刚去世时常照顾她的让，那是灰暗童年里屈指可数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暖。吴姗姗回去像她道别后又匆匆赶回学校去了。
师范二年级的春天，校园里的梧桐冒出新绿，空气里弥漫着年轻特有的躁动。吴姗姗在师范学校的“名气”，早已不止于成绩。她沉静的气质，美丽的容貌，拥有极大的吸引力。
第一个鼓起勇气的是附近其他军校的李卫东。他身姿挺拔，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黝黑，眼神清亮有神。
他注意到吴姗姗，是在公共图书馆。吴姗姗总是固定坐在靠窗最里的位置，李卫东则常去借阅军事和社科类书籍，第一眼便被坐到窗边的吴姗姗，无他，他觉得吴姗姗很漂亮，被外貌所吸引了。后来的几次擦肩，他注意到她看的书很杂，从教育学名著到一些明显超出中专教材范围的数学、文学、历史甚至简易的外国小说译本。有一次，她踮着脚想取书架高处的《居里夫人传》，试了几次没够到。李卫东默默走过去，轻松帮她取了下来。
“谢谢。”吴姗姗接过书，礼貌而疏离地道谢。
“不客气。”李卫东点点头，没有多话，转身离开。
自那以后，他似乎总能恰巧出现在吴姗姗她需要一点小帮助的时候：图书馆占不到座时，他会提前用书本帮她占好那个靠窗的位子，他自己则坐在不远处。她提着沉重的琴谱和书本时，他会顺路帮她提到她学校的音乐教室门口；在雨季，她的布鞋总是容易湿透，第二天，她会在课桌里发现一双崭新的、尺码合适的、柔软吸汗的棉袜，没有任何署名。
他从不刻意搭讪，更不会像其他男生那样写情书或当面表白。他的关怀是沉默的、务实的，像春雨，悄然无声，却切实地润泽着她有些干涸艰辛的求学生活。
吴姗姗起初有些抗拒和不安，但李卫东的举动总是恰到好处，不让她感到被冒犯或压力。他帮她占座，自己也会在旁边认真学习；他帮忙提东西，送到门口就止步。
一次下午，吴姗姗在常坐的图书馆位置落座后，李卫东走过来将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是商务印书馆新出的《外国短篇小说选》放在她的桌前，里面夹着一张便条，字迹刚劲有力：“在书店看到，想起你似乎爱看这类书。李卫东。”，随后便视若无状般走开了。
她拿着书，心里五味杂陈。这本书不便宜，而且确实是她想读却一直没舍得买的。他注意到了，并且记在了心里。
后来，她又陆续收到过《古代汉语常识》、《基础乐理进阶练习》，甚至还有一本小小的《英汉小词典》。每一本都包着干净的牛皮纸，每一张便条都只有简单的两句话，不提赠予，只说“看到，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吴姗姗终于在一次图书馆人少时，走到正在看书的李卫东面前。他抬起头，有些讶异。
“李卫东同志”吴姗姗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的书，还有其他的东西。但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把最近收到的那本《英汉小词典》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
李卫东看着她，没有尴尬，也没有被拒绝的难堪。他合上自己手里的书，认真地说：“书是拿来读的，放在能读它的人手里才有价值。我没有别的意思，吴姗姗同志，只是希望这些书能帮到你一点点。” 他顿了顿，眼神坦荡，“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新的。行吗？”
他的理由让吴姗姗无法反驳，她真的需要这本书。吴姗姗沉默了片刻，看着他那双清澈坦率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杂质或算计，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希望她好的心意。
“那……谢谢。” 她最终低声说，收回了那本小词典，“我会好好读的。”
李卫东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带着达成共识的轻松：“那就好。”
从此，李卫东的“默默陪伴”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回应。吴姗姗不再试图退回他放在课桌里的笔记本或偶尔的一支款式质朴无华新钢笔，但她也开始会在发现他训练受伤时，从校医室多要消毒纱布和棉签递给他。他们的交流依然不多，仅限于“谢谢”、“不客气”、“给你”、“这个你用得上”，但一种基于互相尊重和理解的、温暖而稳定的联系，悄然建立起来。
李卫东从未越界。他知道吴姗姗家境似乎不好，学习异常刻苦，心性也格外沉静自立。他欣赏她，心疼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她过得稍微轻松一点、好一点。他不急于索求回应，只是像守护一株努力生长的小树一样，为她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风霜，送上一些力所能及的养分。他的喜欢，是守护，是陪伴，是希望她变得更好的纯粹愿望。
在吴姗姗充满了不确定和谨慎压抑的世界里，李卫东这种沉默而持久的温暖，像冬日里一个恒温的热水袋，不炙热，却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被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