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禁止麦麸[无限流]》这个BGM吓到我了

96、离别神话（31） 诅咒

　　沃德一个踉跄，顾不上形象，腿软直接坐在了沙滩上。

　　饶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龙道玉也被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情景刺激到目瞪口呆。

　　时间刚好走到了第十个年头。

　　他双手举刀刺过去的一瞬间，一阵直顶着他吹的风将他死死封在脚下这一亩三分地里，他想要前进，就像是在推一堵墙。偏偏手里的刀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拧着往竹见鹿的肚子里吸。

　　白裙骤然被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布料之下，竹见鹿的肚皮在半分钟内急速涨大，龙道玉眼见着那肚皮越变越薄，越变越薄……从一本书变成一张纸，然后果真像橡胶气球一样，变得透光，透明……

　　“砰！”

　　直到有东西从肚皮里撞了上来，一张分不出男女的人脸猛地贴了上来，被不明所以的力道紧紧摁在肚皮上，像是被无情碾压在玻璃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脸上的肉被挤压蹂躏，五官错位——还没睁开的双眼，湿润的睫毛，却处处透着平静。

　　他们就这么透过透明的肚皮看到了竹见鹿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这孩子看着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未出生的婴儿，反而像是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生命。

　　龙道玉背后发毛，可惜这母女俩显然没打算就靠这点视觉冲击吓一吓两人，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龙道玉拼了命想要抽刀的同时，肚子里的东西竟悄然张开了嘴，将刀尖一点点吞了进去。

　　就是那股力道，黑洞一般螺旋式绞着周围空气中流动的一切物质。

　　龙道玉的刀眼见着就要被夺走。

　　沃德下意识想尖叫，脸上却绷得像一块没有表情的素描石膏，发现自己吓的好似连喉咙里的肌肉都调动不起来了，一张嘴就跟说梦话一样跟自己念经道：“让开……让开……”

　　多亏这声音，帮龙道玉回神，他当即撒手，闪身后退的同时，沃德掏枪对着肚子里的睡婴就是一顿乱七八糟的射击。

　　龙道玉原也没期待这子弹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就算能帮他们争取点时间也行，可谁承想子弹打过去就和打进海水里没什么区别，全都被悄无声息地卷进了那股力道形成的漩涡里。

　　二人连连后退，暂时又和竹见鹿恢复了遥遥对峙的局势。

　　竹见鹿的脸上看不出变化，依旧恬静地站着，虽然没有攻击二人的意思，但就是让龙道玉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这种熟悉感让龙道玉不自觉停下一切动作，不再一味主动进攻。

　　他呆呆看着竹见鹿，虎口肌肉不知不觉跳动出熟悉的节奏——就在昨夜，他也是由着这个节奏，打了半宿海怪。

　　想到这，他缓缓转身，海平面尽头，海怪正式切换到第三形态，吐掉了一肚子“坏水”，正自腹下张开血盆大口。

　　随着那张嘴不断扩张，周围的皮肤一点点向中间的深洞塌陷。

　　“一号！”身边沃德随即一声惊呼。

　　龙道玉回头，才见竹见鹿肚子里的那张嘴也开始扩张，周围的皮肤卷着他那把刀，一点点向中间的深洞塌陷。

　　海怪吃掉旧的皮肤，翻出新的刺猬一样的皮肤。这边竹见鹿的肚子变也吃掉旧的皮肤，翻出新的更稚嫩的皮肤。

　　海怪彻底完成第三形态，变出新的自己。这边竹见鹿也完成自我吞噬的湮灭过程，变出了新的自己——一个看上又只有十几岁的、挺着肚子的少女。

　　那一刻，一远一近，一大一小，一个美丽的少女，一个丑陋的怪物，就这么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龙道玉只觉头顶像过电流一般闪过可怕的念头，他想起此前的阴见月和月见竹……

　　难不成……

　　沃德也看呆了，她的任务从不涉及游戏剧情，所以她也没想过所谓“打败海怪的秘密就藏在游戏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沃德：“海怪是……竹见鹿变的？！”

　　龙道玉神色凛然，“不。只怕不止是竹见鹿。”

　　与此同时，身后的特别行动队再度全军覆灭，随着战斗机再次起飞，新一轮进攻开始。

　　第一形态，海怪四肢纤细，最有力的进攻武器是如铁锤一样巨大的脑袋。

　　阴见月的孩子在她的大脑沟壑中着盘，她四肢纤细，主要靠连接大脑的脐带进攻。

　　第二形态，海怪自肚中放出大量成分不明的“子弹”，让所有被第一形态逼到它腹下躲藏的士兵措手不及被砸个稀巴烂。

　　月见竹的孩子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藏在她的肚子，某一日突然就滑落，变成了形状奇怪，成分不明的邪童。

　　第三形态，海怪湮灭，将被刀枪伤到满目疮痍的旧皮肤吞入肚中，换出新鲜的长满尖刺的皮肤。

　　竹见鹿的孩子在羊水中张嘴将母亲吞入肚中，换上自己的皮囊。

　　那——竹见鹿去哪了呢？眼前这少女，她肚子里又是什么东西鼓鼓囊囊呢？

　　龙道玉一惊，顾不上危险，鬼使神差就向着那新生的第四代少女走去。

　　海风吹开白裙上的大口子，只见那透明的肚皮里，拼了命冲撞禁锢着她的肚皮的东西，正是前一秒还站在海滩上的竹见鹿。

　　她大张着嘴似是在喊，龙道玉认识那熟悉的嘴形，正在说，“救救我！”

　　可外面的龙道玉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竹见鹿挣扎着想要出来，然而饶是用手拍、用脚蹬、用牙咬，那肚皮被撑出角、三角形、正方形，就是不见破。竹见鹿开始呼吸困难、面色发紫，她的表情逐渐从狰狞变成痛苦，直到巨大的压力拧得她也五官变形，看不出轮廓，分不出是谁。然后随着肚皮的收缩，肚子里的东西迅速变小，变幼，变嫩，变年轻，最终退回到婴儿状态。肚子里的东西愣是从一个一米六余成人变回了一个没有手臂长的女婴，肚子变小，肚皮收缩，又回到了从前的皮肉模样，龙道玉看到的最后一幕里，竹见鹿的表情一如方才还没出生的女儿——安详睡颜。

　　竹见鹿竟然就这么被自己的女儿吞进了肚子里，龙道玉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问题总算有了答案——她们母亲去哪了？她们的每个母亲都被吞进了肚子了。

　　然后再过十年，循环再起。如此反反复复，不断提醒他，他忘了最重要的问题——为何数代繁衍，这周围却自始至终不见第二人？

　　因为第二人在肚子里！竹见鹿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

　　先前的母亲，全都在那肚子里！

　　“肚子里的女婴……每十年就会吞掉孕育自己的母亲……”沃德控制不住捏紧双拳，精神已在崩溃的边缘，“孩子吞母亲，然后再自己变成母亲，被自己的孩子吞掉……！”

　　“嗯。”龙道玉凝重——孩子吞母亲，孩子变母亲，母亲被吞，就像海怪，活了死死了活，第一形态第二形态第三形态，没有尽头……

　　两人发呆，都不知下一步该干什么，正当时，龙道玉突闻背后迅速飘来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气。

　　沃德皱眉，同样察觉异样，想要转身时却先行被近身的力道扑倒，飞身摔在十米开外的海滩上。

　　接着，还不等他爬起来，五人宽的触角擦着他的头皮插在了沙滩上。沃德抬头，一米七的个子甚至都看不清头顶百米高的东西是什么，但见远处海平面空空如也，她当即意识到，海怪竟然被特别行动队打到了海滩上！

　　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

　　他们的实验和训练早就进行过上千次，海怪的活动范围从来都在海里，不然也不能被称为“海怪”，甚至沃德一直以为，这东西的活动范围就是写在程序里的，这回怎么会突然冲到了岸上！？

　　沃德爬起来勉强看清眼前的场景，龙道玉同样摔倒在自己身后，方才海滩上竹见鹿和女儿已不知所踪，不知是不是被踩死了压扁了。

　　这东西大到几乎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她只能勉强分析出，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应该是龙道玉察觉到危险，勾着她及时躲开了砸下来的触角，若不是如此，她现在的下场只怕一如那一片可怜的椰子树，全数被碾成了脆弱的“小草”。

　　龙道玉本就一身伤，这一摔更是摔得七荤八素，半天也没爬起来。

　　沃德连忙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霎那，一个渺小的黑色身影顺着钩在海怪身上的钢索俯冲而来，赶在自己之前捞走了地上的龙道玉。

　　沃德这才意识到，特别行动队正打到一半，眼前全被海怪勾拽到了海滩，坠落的坠落，哀嚎的哀嚎。

　　四周突然就热闹了起来，骂人的，鱼一样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的……

　　一时间一地狼藉，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唯有捞走戈菲的这一个，像是早早预料要发生什么，绕着海怪巨大的身体又转了两圈，此刻竟直直朝着自己而来。

　　沃德眼见着那人越来越近，龙道玉似是在他的怀里又踢又踹，她双脚却好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最后还是被人拦腰拎到了半空中。

　　她虽猜到对方是来救人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相信龙道玉的判断，跟着他一并上手，赶在对方制服不了两个人的档口扣开了对方的面具。

　　一双熟悉的杏眼——竟是妻与田！

　　沃德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脖颈间噶吧一声脆响——被对方拧断了脖子。

　　*
　　妇产医院的实验室里，龙道玉与沃德一同被摔在地上，下一秒，保卫科的人便纷拥而上，用擒拿的姿势将两人牢牢摁在了地上。

　　妻与田掀开头盔，狗一样甩干满是汗水的头发，平复了许久才动动手指让多余的人都退了出去，顺便放了沃德，只留龙道玉手脚都死死捆在桌腿上，用一种颇有些羞耻的姿势坐在地上。

　　现实世界的龙道玉，下巴上还戳着两颗虎牙，妻与田实在看不下去，找了两个医务室的同事帮龙道玉简单处理了一下，这才又喘着粗气坐到了桌边，瞪着龙道玉，“你来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不会失控！”

　　妻与田到底算哪根葱？！龙道玉看这男的尤其不顺眼，火一下窜到头顶，手脚还绑在桌腿上，干脆拎着桌子就朝妻与田劈过去，“那你呢！？你就说实话了吗？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儿？！竹见鹿为什么和海怪一样！见家三母女到底怎么回事！”

　　沃德知道龙道玉要劈了妻与田这事才是真的没回头路了，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之间，“妻教授！我的问题，我没看好他！我明天就把他送去医院，回来一定就好了！”

　　妻一声冷笑，也是气的不行：“好？还能好吗？1340个靶子，他一个也打不中，上哪好去？你从我这骗走了戈菲的身份，然后就这么报答我！？果然你们这些……野蛮的……间谍！嘴里没一句实话！还无组织无纪律的！我就不该答应他们让你们这种人加入这场科学实验！”

　　沃德一愣，回头错愕看龙道玉——戈菲的身份？龙道玉为了戈菲，去找过妻与田求过身份？

　　龙手上的桌子被他砸成了两半，可手脚还系在同一处，听到这句彻底发疯，滑稽跳起来也要揍妻与田，妻与田自知这方面不是龙道玉对手，安心躲在沃德身后，目光如炬地瞪着龙道玉。

　　龙：“野蛮？你真敢大言不惭！不野蛮，谁替你们要死要活的卖命？所以这就是你们瞒着我们，不告诉我们内情的理由？哼，野蛮？是不是有一天特别行动队真的被送上战场了，真的丢命了，你们还要对见家人的事守口如瓶？！见家那三代母女，看着明显有问题！你们早知道其中有猫腻，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妻与田闭眼一声叹息，心道还是晚了一步，龙道玉这个人尤其精，想到大概也瞒不住他，他无奈松口道：“没人想瞒你们，是知道了也没有用。”

　　沃德与龙道玉一并审视妻与田，后者不情不愿道：“也没有多久，就大概两个月前，你加入特别行动队前，我们找到了孙尚清藏在海怪里的代码，发现……她用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生物技术，我们破译了技术才发现，那东西和见家三代母女存在着某种共键联系。”

　　沃德：“什么意思？”

　　妻：“简单来说就是……她把见家三代人生女的故事揉进了海怪的生物序列，制造出了那头海怪。你们也可以理解为，藏在那海怪身体里的力量，就是见家三代人生女的力气，藏在海怪身体里的攻击模式，也就是见家三代产女的过程。”

　　沃德倒吸一口凉气，另一边龙道玉也冷静了下来。

　　沃：“孙尚清……在用人类……制造那种怪物？”

　　“武器。准确来说，她是在用人类制造武器。”妻说：“人类是复杂的生物，行为模式和情绪在动物界都是最多变的。孙尚清把这些模式和情绪都原封不动嫁接到怪物身上，效果出奇的好。而据我所知，这种借力打力的技术，她已经试验过很多回了，只要是’人类为欲望付诸行动’的过程，她都可以吸取其中的力量和模式，把它们照搬到怪物身上。比如……”

　　他说着古怪地看了一眼龙道玉，“比如我听过最离谱的，是粉丝追星，极端的追星族蕴含着无穷的智慧和力气，孙尚清提取她们的记忆和意识，让他们无限循环某一次接机或者见面会，这些被困在怪物体内的意识会出于本能，一次又一次地出力。他们的意识以为自己是在人群中挤其他人的粉丝，大脑也会用机场的画面骗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在机场、见面会或是球场，但其实，他们是在前线杀人。”

　　沃德听得面如土色，只觉匪夷所思，“可为何要如此？！”

　　“因为省事。”妻与田回答：“就拿粉丝为例，他们为了靠近偶像或是达到某些目的，会自然而然地动脑子、调动身体力量，就像只输入一个口令就自动消化过程的程序，如果把他们比成武器，那就是会自动追踪敌人，在敌人逃脱后会自动想办法重新锁定敌人，在敌人无法被击倒时会自动思考如何用讨巧的办法取胜的武器——在此之间，武器的主人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干预行为，只需要把目标从对家粉丝换成战场上的敌人，再编出一些逼真的画面送到她们的大脑里。”

　　妻：“就类似，仙侠小说里的怨念，小说里妖怪总有怨念的人变的，然后总会把怨念撒在主角身上。现实生活中这种事不存在，所以孙尚清就想了个办法，把人的怨念真的引到了战场上。不过这种武器存在着一定局限性——它要求高度统一的程序性。”

　　沃德试图理解：“嗯……就比如，粉丝在接机的时候只会专心接机？”

　　妻点头：“对，他们一定不会接着接着就跑去旁边逗小孩，从而失去攻击性和亢奋的状态。简单来说，孙尚清找的就是人类的既定行为模式，模式里可能出现的岔子越少就越安全，在这种模式下，人类一定会按照某一种既定路线走下去，无一例外——就像诅咒一样。”

　　龙道玉眼珠子一转，很快想到，“所以，海怪之所以能成，也是因为见家人存在着某种一定会走下去，不会改变的模式？某种诅咒？”

　　妻不置可否，道出一个谁都能想到的真相：“她们家，一定要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