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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离别神话(29) 十年永生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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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无人入眠。
医院应对这种腺体出问题的病例很有经验,挂了两个小时水就成功让戈菲醒了过来。
戈菲醒的时候,罕见地没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扑在脸上的味道,病房里只剩龙道玉一人,安静地靠墙站在远处。
灯正照在戈菲头顶,他看不清黑暗中龙道玉的脸,下意识叫他,“龙……”
名字还没喊出口,就被对方干脆的声音打断,“我不姓龙,姓林。”
戈菲一愣,意识到龙道玉的声线都发生了变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你那天在结婚证上看到了吧。我的本名。”他突然开始自白,“我12岁小学毕业后就进了间谍组织,14岁第一次出任务,就从我同学家偷了他爸妈的情报。从那之后,我主动接近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目的的。16岁我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成功。17岁我第一次用易容针假冒身份,成功。一直到今天,我执行了3650天任务,已经3650天没有做过自己了。”
“你说这些干嘛?”戈菲戒备,听出龙道玉的异样,不自觉逃避,“可以了,我……我现在不想查你户口,你不要说了……先把灯打开,我想上厕所。”
龙道玉安静了两秒,像是没听到戈菲的话,又无缝接上了没说完的话,“龙道玉是我第167个任务,任务内容是成为大明星龙道玉,在世界尽头的终结里搅黄KNIFE的节目企划,在此过程中,我要扮演一个游戏天赋万里挑一却脾气暴躁、娇气、幼稚但偶尔嘴硬心软的男人,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助理兼经纪人,因此变得听话。但我呢,我其实是一个……”
龙颤抖,声音像是咬牙后才发出来的:“我其实是一个没有时间玩游戏、脾气不暴躁、不娇气、不幼稚、不嘴硬心软,也不……”
“我说不要说了!”戈菲发现自己接受不了龙道玉不听他的指挥,拔了手上的针,一个翻身下床,腿还是软的,“咕咚”一声摔在地上也没人扶。
他就这么踉跄着站起来,“啪”,摁开龙道玉头顶的灯,上去拉他的手。
他不明白现在不应该正是他发火的时候吗?怎么倒成了他哄龙道玉了?
但哄就哄吧,也不是没干过,他现在真的没力气跟人吵架。
如此想着,灯亮摸到龙道玉手的那一刻他却愣住了。
龙道玉的手滚烫得像火球,抖得似筛糠,黑暗中依稀传来的磨牙声在灯光下变得血淋淋的清晰——龙道玉的下巴处,两颗虎牙竟已经长到刺破了皮肤,将他的脸生生打了两个洞出来!
戈菲大惊,上手查看:“你……!”
而且还有继续长长的趋势!
!
戈菲反应迅速,捏着龙道玉的嘴就上去亲他。
灯光刺眼,龙道玉抬手挡了一下,顺势打掉戈菲的手,把他推开。
戈菲被推得差点坐在地上,话不多说,低头就开始解衣服,“现在先别说这些了!你快……快脱裤子进来!”
龙道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皮肤红得像被火烧过,表情却冷漠得吓人,不知被触到了什么逆鳞,又是一下将戈菲彻底推到地上,突然提高了声音,“不说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不说就代表没有吗?”
戈菲被吼得一愣,脱了一半衣服呆呆看他。
龙喘息声愈发粗重:“我问你,如果我,如果我今天没有打断沃德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戈菲不解,看着他的牙简直要疯了:“什么话啊!?”
问完他自己突然想起来,晕倒前沃德好像在问——“为了1号你也不愿意改变一下吗?”
戈菲脸色一变,目光从龙道玉身上转移,张嘴小口喘息着站起身,“我……”
龙道玉磨牙。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这问题不用回答,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戈菲吞口水,抓到救命稻草,尝试靠近龙,“我们都结婚了!夫夫之间不就是要……要一起解决问题吗?我可以去帮沃德破孙尚清的案子……!还可以……还可以去帮特别行动队!只要我足够有用,他们会让我留下来的!”
戈菲说着挑眉,慢下节奏,重新靠近,小心翼翼上手掀龙道玉的嘴皮子,“你先解决了,我们再一起好好想办法。”
龙道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哀怨的呜咽低鸣——独属于龙道玉讨好戈菲的,狗一样的求饶的声音。
听见那声音,龙道玉再也受不了了,恨得牙痒痒,干脆使劲一咬牙让虎牙彻底刺穿了下巴,转身摔门而去。
他为什么要来问?为什么还在这犯贱?
他为什么还要当这个龙道玉?
他的身体,他的职业生涯、信仰、能力、手段,所有那些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让这个红毛给毁了!
到头来他凭什么还要巴巴跑这来问他究竟爱不爱自己?
草!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染上这种蠢病了!
这才是敌人的阴谋!
他哪爱过他啊?
就算爱,也是这个根本就不是他的龙道玉!
他从来说放手就放手,再深的情转头就忘!哪有留恋过!
他为了活命才哄你!为了缓解柳恕乔带来的伤害才跟你结婚!为了践行他那恶心的人淡如菊勇敢小白花人设才说喜欢你!你一个老奸巨猾的间谍怎么还真被骗住了呢?!
都是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让这个死gay靠近他!
他从一开始就该有自知之明,跑回戒色所主动接受治疗!
全都怪他、他……
他乐意当没用的人,你也乐意当没用的人吗!
龙道玉越想越气,走路带风,一路头也不回杀到医院一层。
戈菲不知道自己哪句说错了,也不知自己换哪句龙道玉会好受一点,只知道龙道玉现在状态非常危险,不及时缓解,以后吃饭都得漏汤。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就追到了大街上。
凌晨的大街上没车没人,只有龙道玉开来的一辆车,戈菲追出来的时候还被龙道玉开走了。
戈菲只好又光着膀子跑回急诊护士台让人帮忙叫了一辆出租车。
奔回家时,龙道玉已经在收拾行李。
房间里被他翻得一团乱,沙发上还放着一堆戈菲刚洗过,叠好放进衣柜里的衣服,整齐又杂乱,一看就是龙道玉纠结了半天到底是把戈菲轰出家门还是自己走,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滚。
戈菲眼前发白,上前拦他,不明白他怎么这么轴,“龙道玉!你现在先把生理需求解决了!你解决了我自己走!或者你不想在我身上解决,我们回医院,让他们帮你处理一下!处理完我就滚!”
龙道玉猛地回身,“滚!”
龙道玉眼白猩红,随着一声吼竟在周身震出一阵风,当即把戈菲逼退。
戈菲这才体会到这边人口中alpha到底是怎么个A法,这一下是真被吓到瘫坐在茶几上。
“你滚!你能滚哪去!?你在这儿有家吗?!有钱吗?!有饭吃吗!滚出这座房子去睡大街吗?!”
龙道玉情绪和身体双双失控,靠近戈菲的时候,眼珠子瞪得好像要掉出来,活像个野兽,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戈菲……”
他声音沙哑,挑眉歪头,眼睛里看不出一点情绪:“你就这么抗拒在这生活?我连让你去工作都要小心翼翼地问你!明明是为了你好的事儿!我凭什么看你眼色!而且你能不能不要再装天真了?你抓过那么多犯人,跟我这装什么不懂呢?我做了这么多年间谍,杀人不眨眼,黑铁城的条子害了我多少同事,我就也阴过多少条子,你们每年祭奠的陵园,里头一半我都熟,我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我不像你,没有刑警命一身刑警病,我既是恶人命也有恶人病。”
戈菲垂首,眼中一暗,还是道:“你不是,你不要这么说。”
“我是。”龙说,“你就没想过,我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根本没了解过我,因为我一直演得很好。我现在演累了,不想演了。我从一开始,对你好,就是为了把你骗上床来给我解决生理需求的。说到底,咱俩非得有人是鸭子,那也得是你!是我赏你的脸!错的人从来不是我,我没错!我最多就是不爱你!不爱你!”
每说一句,虎牙上下开合,都会沿着龙道玉的皮肉将他的脸豁出更大的口子。
戈菲眼眶一瞬间红了,他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感受正在他的胸口蛇一样蠕动,接着随着那“蛇”越游越上,什么温热的液体也一起从他眼角流了出来。
龙顺势伸手指血肉模糊的自己:“如果我是你,把一个人害成这样,我还有点良心,我一定不再缠着他。”
戈菲怔怔落泪,没有哭腔,听到这句,认清再坚持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解决了噪音,龙道玉转身专心收拾起东西,渐渐平复胸膛,“你死不了,移民局的人也不会再抓你了,你以后,就在拜塔克好好生活吧。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来打扰你了。你也不用委曲求全寄人篱下了。你不需要我。”
戈菲在泪眼婆娑中默默抬头,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丁玲当”的电脑提示音。
戈菲回头,龙道玉拎着一个简单的包,也向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去吧,去看看就知道了。别再跟着我了。”
——接着,人就消失在了门口。
戈菲又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在极度悲伤的时刻,感受不到任何悲伤。
他就这么静静哭了一会儿,就好像让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水从眼眶里清干净,随后起身擦干眼泪向屋子里走去。
*
桌子上摆着的电脑上,页面正停在赛凉德小游戏上。
上次他玩这个游戏被龙道玉粗暴打断。游戏后台一直处于登陆状态,戈菲搁置了小达利多少天,小达利就自己在游戏世界里照顾了自己多久。
戈菲用鼠标操纵页面简单在游戏里转了一圈才发现,小达利已经参加了那个名为“十年永生”的奇怪计划,只是他现在还看不出参加了计划的小达利的生活和从前有什么区别。
小达利搬了家,住的环境虽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照旧每天5点起床种地浇花,下午上山放牛,晚上坐在院子里和邻居们载歌载舞。
十年转瞬即逝。
因为追求短寿,小达利在10岁生日那天准时咽气,当日,他从小养到大的那头奶牛孤身走进山里,再没回来。
然而画面一黑,游戏却没有结束。
戈菲滑动鼠标,小达利再睁眼,眼前出现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一手哄孩子,一手抓着一把草料往小达利嘴里喂。
小达利吃着鲜美的草料,睡在牛棚里,一天天长大,直到某一天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学会了走路,从屋子里嘎嘎嘎嘎笑着跑出来,学着母亲的样子给小达利喂草料。
戈菲觉得这小孩长得十分眼熟。
没过两天,屋子里竟跑出了一个和小达利一模一样的小孩!
这新孩子不光脸长得和小达利一模一样,就连拎草喂小达利的姿势都和当年的小达利一模一样!
戈菲一惊,这才意识到——他这是变成了小达利当年养的那头牛!
戈菲还来不及反应,十年又是转瞬即逝,喂牛冒牌货死的那一天,小达利的视线果然从牛棚变成家门口的小径,从小径变成山里的小溪,最终在一片柠檬树下陷入黑暗。
这冒牌货的牛,竟然也在冒牌货死的那一天走进山里,离世了!
戈菲心下一沉,突然想起他在头盔里做过的那个诡异的梦,一身冷汗。
他连忙操纵鼠标加快剧情,再睁眼,画面是黑的。
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往它耳朵里灌水。
然后又是漫长的黑暗。
水声……
黑暗……
一直到不知道多少天,它终于在黑暗的屏幕上看到了点点亮光。亮光越变越多,从点连成线,从线变成面,最终组成了一片湛蓝的天空。
天空蓝,天空灰,天空黑。
如此光影交替了七次,它的视线里果然又冒出小达利,拎着一个比他人挨不了多少的喷壶,笨拙把水洒在它身上,喃喃道:“小土豆小土豆,我好饿啊,妈妈说你要浇水才能长大,我浇了水,你可要快些长大啊……”
戈菲——!这话,他第一轮当小达利的时候说过一模一样的!
它这一回,变成了小达利家那株号称能连续生长十年,重复结果的转基因土豆!
可如果它的意识在土豆里,那现在眼前这个小达利的体内,又存在着谁的意识?
感业寺里,他当了和尚、当了海盗、当了古井……
小达利家里,他当了小达利、达利家的牛、达利家的土豆……
电脑前,戈菲眼泪还干在脸上,想起龙道玉的话,他连忙退出任务界面,在里面找到历史记录。
一目十行:
“从三百岁到十岁。
赛凉德不见天日的地下水渠生活着一群无法接受时代转变的子民,他们终日怨恨、痛苦、无助、饥饿。直到某个不分昼夜的傍晚,他们在耗子满地跑的黑暗实验室里研究出了永生的新秘诀。”
动画小人出现。
左边是达利,他在一次下水道探险游戏中误入“禁地”:十年永生?十年怎么永生?
右边是科学怪人孙博士,她救了差点被反抗军抓起来的小达利:哈哈,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好学,那我就给你讲讲吧。就比如这个实验室,我能活十年,小达利也能活十年,这群耗子也能活十年,但如果我们把这分在每个人每只鼠上的十年都嫁接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一个人就能活三十年。实验室里的生命越多,“十年”也就越多,只要我们不断加入生命,一个人在这个空间就能活上很久很久……
小达利似懂非懂:所以我要变成老鼠?变成你?
孙博士:是啊,成为我,成为小老鼠,再重新过完过去的十年。我的十年,你的十年,小老鼠的十年,都成为你的时间。
小达利:那如果我钻进了你的身体,我的身体又是谁呢?
孙博士: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一只小老鼠。
小达利哇哇大叫:我不要成为老鼠!
孙博士:那达利想要只吃10年土豆吗?
小达利最爱土豆,只吃十年怎么够,他努嘴思考:可……我还是只能循环这十年的故事,我还是被困在这十年里了不是吗?
孙博士:因为能量是有限的,我们只能存住十年的记忆。
小达利:我们?
孙博士:是啊,小老鼠,你,我,我们每个生命都贡献出自己的记忆,达利记住桌子的颜色,我记住桌子上的烧杯,小老鼠记住桌子腿下的面包渣。只要记忆样本够多,这十年,桌子和桌子周围的模样就能被逼真的保存下来,就像录像一样。然后再像穿越时光一样,我把小达利的意识放进特别的容器里,达利就可以一直活在这十年里了。
小达利又喜又怕。
孙博士:虽然实验室十年的故事是固定,但通过视角的转换,小达利可以不断拥有全新的十年,我的十年、你的十年、小老鼠的十年,十年又十年,你的思想意识会一直成长,直到有一天,你在老鼠的身体里想出解决能源危机、重新活上300年的方法。这就是赛凉德子民的智慧。
读到这里,戈菲背后已是一身冷汗
孙博士……
他想起上次在龙道玉打断下没读完的任务栏,连忙滑动鼠标找了回去。
“十年永生计划发起人——孙上卿”
孙尚清。
孙上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