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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离别神话(28) omeg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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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道玉从学校里走出来,天上飘下什么东西,用手一接,竟然是雪,他这才想起丸外的冬天已经来了。
手机震动,沃德发来消息,“戈老师醒了,状态不太好,你来接一下吧?”
龙道玉没回,老实开车往军工厂走。
过一会儿手机又震,沃德就差直接替龙道玉说出诉求了——在消息里说:“需要我帮忙就说。”
*
妇产医院,戈菲从地上爬起来的一瞬间终于记起了自己要干什么——他要去龙道玉办公室里拿药。
他推开前来搀扶的须津红和沃德,几乎是飞奔着跑进地下铁,从另一个出口钻出,回到了水族馆办公室所在的那栋建筑,然后不敢停歇地奔上了五楼。
看到“502”的牌子就挂在眼前。
时间已经很晚了,丸外讲究严格的八小时工作制,楼里一个同事也没有。沃德毫无包袱,花了很大的力气和须津红用各种狼狈的姿势拦着戈菲,在走廊里大喊大叫,厉声呵斥,“戈菲!我说了办公室外人不能进!”
戈菲听不进任何话,一掌推翻沃德,冲进办公室,从盆栽里抠出钥匙,手握在了抽屉的把手上。
须津红很少看到沃德这个样子,一下有些心疼,加上他确定戈菲不会喜欢抽屉里的药,这下也是急眼了,冲上去抱住戈菲,用很小的声音念咒一般道,“戈菲。听兄弟一回,就听话这一回,龙道玉不会害你的。你就信我这一回,他们都是怪物,但咱俩都是丸内人,我肯定不会骗你……”
沃德趁机起身,从戈菲手里抢走钥匙。
戈菲原本没那么执著,可他此刻就是受不了这两个人一路上一直阻碍他,兔子急了也咬人,他虽不会像龙道玉那样暴跳如雷,却还是默不作声张嘴一口咬在了须津红抱着自己的手上。
全程只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须津红死不松手。
就在戈菲咬人咬到有点想哭,实在下不了嘴的时候,一道身影闪现,从沃德手里夺了钥匙,摁戈菲手里,然后又握着戈菲的手将钥匙捅进锁孔,开锁,拉开了抽屉。
接着一阵旋风,办公室最远的角落,颜世淳抱手看戏,对沃德笑,“老同学,你就让他看看呗,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也是一一心想当女人的娘娘腔?说不定这世界有不少人都跟你有同样的诉求呢?”
沃德呆滞,看看空荡的手,再看看戈菲,他翻开抽屉里放在面上的助眠药,露出了下面的药盒,上面写着——强制分化剂(omega从属)
戈菲愣了两秒,乱七八糟抠开药盒,从里面抠下一粒药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彻底死心了——这药,跟龙道玉每天带给他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在龙道玉嘴里,这是另一种起辅助作用的助眠剂——他信他信到不行,一天不落,全给吃了。
大势已去,沃德连忙跪着上前握住戈菲的手,“没事的戈老师,我也吃过,你看我现在,哪哪都很好,没事的,这……这在丸外很正常,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要害怕,我可以陪你,你有任何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什么都可以教你……”
远处的颜世淳又是一声冷笑,喜闻乐见道:“哎呦!不好意思!看来我看错人了,我们的戈老师好像不喜欢……真遗憾呢……”
听到这,好脾气的须津红都忍不住上前揪住颜世淳的领子,咬牙切齿,“闭嘴!”
颜世淳盯着近在咫尺的脸,抛个媚眼,来了个飞吻。
须津红气得抡起拳头,背后却突然传来戈菲的制止,“住手!”
戈菲挣开沃德,踉跄着爬起身,跌跌撞撞绕过一群办公桌,冷脸命令须津红,“放开他。”
须:“戈菲!”
——都到这个时候,谁还能跟他说句实话呢?戈菲想了一圈,答案居然是颜世淳。
戈菲大力掰开须津红的手,对着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丸外只能结婚移民,结婚的只能是Alpha和Omega。是吗?”
颜从没见过戈菲这副模样,他的脸绷得甚至能看清肌肉走向,眼中的冷火,不再是印象里那个弱弱的红发少年。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戈菲从前是个刑警来的。
怕条子是基因里的,颜世淳下意识收起气焰,回答问题,“嗯……A不能和A,O也不能和O。但Beta只能和Beta,男女的那种。”
戈语气听不出起伏:“龙道玉是A,改不了了。所以我要和他结婚,就必须当O。”
颜:“嗯……是,是你能获得身份,合法居留的唯一途径。”
戈:“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条件吗?”
颜世淳眼珠一转,看到后方疯狂给他使眼色的沃德,明白了过来,重新聚焦近处道:“哦~他是真什么都不敢告诉你啊?”
戈菲咆哮:“回答问题!”
颜挑眉点点头:“嗯。还有一个条件,为防假结婚骗身份,你这种临时变O的,必须和A生至少一个孩子,户口上在丸外。”
戈菲眼前一花,双腿开始发软,“苦茶”一下就坐烂了身后的办公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眼前又跟走马灯一样过幻灯片,一会儿是游戏里的巨型海怪,一会儿是阴见月,一会儿又是月见竹——不管是谁,画面都持续在它们诞下小海怪、月见竹、邪婴的一幕,反复重播。
再一低头,他的肚子好像也裂开来,什么东西正扯着他的肚皮爬出来,疼得他一身冷汗。
颜世淳歪头看沃德,适时补刀,“坏了,我忘了,这你也没干过,没法教吧?”
沃德再也忍不下去了,站起身,双脚打开到与肩同宽,踩着叮当作响的马丁靴,冲上前一拳打在了颜世淳的肚子上——早在上学的时候他就看此人不爽了,厌女死gay,到底为什么,派给他那么多亡命任务都没搞死他?!
颜世淳当下只觉肚中有器官错位了,弯着腰直接被打到飞了起来,然后重重落地。
两秒钟后,捂着肚子在地上扭得像条蛇,爆发出惊天吼叫:“额啊啊啊啊——!疼——!死了!”
戈菲被那声音短暂吼醒,不可置信地大张着嘴,口水突然如泉涌,决堤一般从他的嘴角往外流,他怎么接也接不住。
——怪不得,怪不得移民局那光头那么打量他,他是在看他后脖子上有没有开出新门。又怪不得他说有待评估,他是闻到了戈菲的味道,在等着看他能不能怀上。
他后脖子上的红斑,也根本不是过敏,而是完成了一半的“新后门”。
怎么会这样?他的人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大脑空白的时刻,他来来回回只能想起这句话。
困难像线团一样将他牢牢捆在了里面,以至于他一个大男人连动都动不了,何谈反抗。
他能做的只有用手去抹那因为药物作用怎么也抑制不住的该死的生理反应。
戈菲的脸全湿了,鼻涕眼泪口水,一切能流水的器官,全都关不上了,浑身上下的皮肤也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通红。
他这回是真崩溃了,他该把眼前这些人全崩了,用那把助他当上警校神枪手的枪,崩完就从这五楼跳下去。
摔得半死不活,一辈子当植物人都比这舒服。
须津红注意到戈菲的异样,连忙去抽屉里找药。
戈菲眼眶酸胀,视物皆是朦胧不清,一眨眼,眼泪就似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浓郁的水气中,他突然感觉有人碰他,吓得从原地跳起来挣扎,挥着手打对方,“滚!”
须津红慌看沃德:“是不是得吃药啊?!别出人命啊!”
沃德一时也拿不准,抢过药去抱戈菲,抓着他的手让他摸自己后脖子上的腺体,“戈菲……戈菲……没什么奇怪的,你摸,就是这样的,你摸摸看,不可怕的,你一定能接受的!”
“我接受不了!”戈菲被逼到无路可退,大吼一声用最大的力气推开了所有人,他现在只求谁能拜托听听他的声音——“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你们的破规矩!”
空荡的办公室只剩他的呐喊,戈菲一想自己现在满脸是水,浑身黏腻,毫无尊严地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的泪水更加止不住,他像被人扒了衣服当街绑在太阳下,羞愧如食人蚂蚁爬遍全身。
他忍了太久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试了!我很努力了!但我就是狗逼的接受不了!你们这帮人看着有多文明其实就有多虚伪!制定一堆狗屁规则——让男的瞧不起女的还不够!还要让男alpha瞧不起男omega,让女alpha瞧不起女omega,让男omega瞧不起女alpha,让alpha瞧不起beta,让beta瞧不起omega,让这社会充满数不尽的阶级!好让你们感觉你们站在万人之上!站在阶级巅峰!你们永远有高有低,永远有鄙视链!不这样就体现不出你们的强!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文明!其实迂腐不堪!其实……其实虚伪至极!你们以为谁都看不出你们那点芝麻大的心眼?!呸!呸!我呸!”
所有人都被戈菲这一段绕口令说愣了,就连地上疼得要打急救的颜世淳也分神看了过来。
沃德被戈菲揍到地上,一头乱发,发现自己怎么解释也是苍白:“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戈老师,你想多了……”
“怎么不是!”戈菲抽泣,发疯踹倒了一棵可怜的发财树,“那我为什么一定要怀孕?为什么一定要生孩子?不就是因为你们得逼着我变虚弱?我不能有力量!我不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不能拥有反抗的能力!我得摔一跤就恨不得进急诊!不然你们拿什么控制我!?让我一个外乡人乖乖听话?!”
一片鸦雀无声,地上的颜世淳都不敢哼唧了。
“说话啊!狗娘养的说话啊!说话!说话……”
戈菲失去最后的力气,像一根被人连根拔起的芦苇,飘飘然跪倒在地,他捂脸痛哭,想自己现在一定可怕极了,就是个怪物啊……
他就是想活命,怎么那么难……
半晌,他感觉沃德跪在地上向他靠近,胆怯道:“戈老师,那为了1号呢?为了1号,你也不愿意改变一下吗?1号……”
话没说完,大门咣当一声响。
戈菲听到身边的须津红恹恹叫了一声,“龙道玉……”
戈菲湿着脸回头,看到模糊视线里,龙道玉漠然地站着。
接着,戈菲就感觉自己被一件巨大的、斗篷一样的衣服从头到脚地裹住,落进一个坚实又安静的怀抱。
他终于放心,专心哭了起来。
*
药是不能再吃了,要抑制生理反应,戈菲必须进急诊输液。沃德叫了救护车。
深夜的急诊外,龙道玉看着戈菲的担架被推进大门,掐点赶在颜世淳的担架也迈进急诊的前一秒把颜世淳拎起来摔在了墙上。
颜世淳本就疼得直不起腰,这一下更是直接给他摔得灵魂出窍,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医生护士愣了一下,经验丰富,转身看风景。
医院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只管踏进医院大门后的事,没进门,一律当看不见。更何况医院是要盈利的,理论上讲,患者身上伤越多,用药越多,花钱也就越多。
背后传来各种嘶嘶哈哈的声音。
怪的是动手和挨打的两个人都不多言,颜世淳死不求饶,龙道玉也无声无息,闷声发狠揍人,全身的力气全通过拳头传到了颜世淳的身上。
一直到妻与田飞车赶来,龙道玉才松开手,呆呆地站着,然后任人宰割,被妻与田拎着脖子镶进墙里,罕见认真地警告道:“你再动你舅舅,我坐牢也不会放过你!”
妻与田松手,龙道玉顺着外墙滑落在地,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颜瘫在地上缓缓合上眼,舔舔嘴角的血,虽然感觉自己疼得好像皮已经被扒了,却还是硬撑着冷笑一声,“哼,装什么啊装……”
说完,又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他看到远处站着的沃德,掐着妻与田的脖子让他把自己抱了过去。
沃德居高临下审视他。
颜邪笑,抓着对方的领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凑近道,“文沃德,你一拳恨不得给我揍天上去了,你能不能拦得住戈菲,让他不去看那抽屉里的药,你心里清楚。再不想当男的,你也还是个男的。”
妻与田快气疯了,再不想看他折腾自己,举着人跑了。
空地上只剩一排血脚印,和孤单坐在地上的龙道玉。沃德在路灯下陪他站了十分钟,最后理理刘海,若无其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