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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情魔法(13) 登堂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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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IFE电视塔一共160层,楼下的120层是办公区和摄影棚,上面的40层都是员工宿舍——当然不是戈菲这种员工。
龙道玉的家在159层,离顶层的脑机只有一个天花板的位置,从某种角度上,这也是台里的意思: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龙道玉牢牢记住,他就是为了这个游戏而生的,他的人生,除了这个游戏,不需要有别的东西。
120层以上的位置,从不是戈菲这种普通员工能探索的区域,在小哈等人的眼中,这位置就像是办公大楼里的禁区,因为无人可及变得神秘,因为神秘,变得充满传说。
王笛给了戈菲一张门卡,并没多说什么,着急忙慌将他塞进了货梯间,照例转头就跑。因为不合规矩,这货梯间位置偏僻,简直就像是给偷情者逃跑专门修建的暗道。
货梯间只有一个电梯,戈菲等了好一会儿,电梯才从楼上下来。
“叮”得一声,门里正有两个穿着羊毛衫的师傅推着一车暖气片向外出。
“我记得上个月刚修过一次,怎么又坏了?”推着巨大的推车,后面的师傅抽空搓手,看上去是刚从很冷的地方下来。
再看另一位,同样鼻头发红,忍不住调侃,“你以为,这越高级的楼,里面的东西越脆弱,不禁用!”
看来是楼上某个位置的暖气坏了。戈菲没有多在意,等两位师傅推车腾出位置,兀自转着轮椅进了电梯,一转头才见,这电梯的按键竟只有一个159层——一梯一户,直通龙道玉家。
在按键下的刷卡器上刷卡,绿灯亮起,电梯启动。
足足走了两分钟,稳稳停驻。
机械女声响起,“159层到了。”
*
电视塔是锥子型的,159层的面积不算大,一整层都包给了公司的摇钱树龙道玉。一出电梯门就是龙道玉的公寓大门。
王笛的意思,这张卡又能坐电梯又能开门。但戈菲想了想,觉得不合适,还是摁响了门铃。
没有人来应门。
戈菲并不意外,毕竟但凡这门能叫开,王笛也没必要给自己这张房卡。
戈菲长吐一口气,低头看去,腿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黑色的房卡在蓝条纹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手无数次靠近,却始终没能碰到卡。
在KNIFE工作五年,戈菲就是再迟钝也能明白王笛的话坚决不能只听表面的道理。他说让自己上来看看龙道玉是不是生病了,实际上多半是要让自己想办法劝龙道玉赶紧回去录节目。
在医院的这几天,他躺在病床上早已把社交媒体刷了个遍。
自那日出事后,龙道玉紧急带着负伤的自己退出游戏,此后就再没有回去录过节目。上周五的直播必定是黄了,粉丝们没按时见到龙道玉,已逐渐在网上发起了抵制活动。甚至有些营销号为搏版面,开始散布类似KNIFE决定雪藏龙道玉的消息,这并不是好兆头。
因为这一波玩消失的热度,节目收视率倒是不降反升,但长此以往下去,观众迟早会教电视台做人。
所以无论如何,龙道玉都必须尽早地在公众露面,这个重担正落在戈菲的肩膀上。
可他此刻显然不是适合干这活的人。龙道玉刚救了他的命,他没端着花儿跪着给龙道玉磕头感谢对方就很不够意思了,现在还听王笛的指示上门来要求他上班,明摆着被收买。戈菲都嫌自己烦。
想到这,他还是决定转身下楼告诉王笛自己完成不了这个任务。
不想手刚碰到轮椅的转轮,墙上的门禁屏幕的指示灯突然亮了。
戈菲没用过高级产品,猜测那应该是能说话的意思,连忙发声,“小……小玉,是我,戈菲。”
!草!这死嘴,自打听王笛叫龙道玉“小玉”,他一路坐电梯满脑子都是“小玉、小玉、小玉……”
嘴一瓢,说秃噜了。
龙道玉现在绝对觉得他有病。
度过了令人窒息的一分钟。
指示灯熄灭,半刻后,门锁处传来一声“咔嚓”。
又是机械女声,“欢迎回家。”
*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这应该是个至少有300平的房子——很大,大到在黑暗中,戈菲甚至都找不到窗户的方向,也不知该去哪里拉开窗帘。
一路转着轮椅进来,不管戈菲怎么呼唤龙道玉的名字,都没有回应,脚边时不时跑过毛茸茸的东西,应该是那十几只猫。
正至入冬,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并不像是刚刚坏掉的样子。
戈菲额头微微出汗,转着轮椅几度碰壁,生怕撞坏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后还是选择在玄关处等待。
鞋柜上放着一个智能机器,看屏幕上的内容,应该是那种可以开关大门,调节地暖温度,并附带开灯拉窗帘功能的家电助手。
上面显示地暖正处于关闭状态;窗帘戈菲不敢瞎拉;选项里便只剩灯光一项。
点进去,公寓平面图出现在屏幕上,戈菲这才获悉,公寓是包围式结构,从他所在的玄关向前直走便是客厅,客厅正南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这遮光的窗帘应该正挂在那上面;客厅的左右两侧分别是三个房间,承担卧室、储物间和书房的功能。
不过戈菲猜,以龙道玉生活的糜烂程度看,这几个房间他多半都用不上。
屏幕上显示,除了左侧第一间和右侧第三间外,其他几间房间皆处于黑灯状态——龙道玉应该就在这两间房中。
分析到此,戈菲鼓起勇气,决定先就近敲响左侧第一间的门,不想还没出发,屏幕上,属于左侧第一间的灯,竟突然从“开”切换到了“关”。
戈菲一愣,还以为这位大爷终于决定出来迎接自己了,接着却发现右侧第三间房间的灯竟也跟着换成了“关闭”模式。
什么情况?
戈菲呆滞,缓缓朝客厅看去,意识到一个诡异的问题——左右两侧的房屋并不相通,要接连关上两个屋子里的灯,必然要经过客厅,可他此刻就坐在客厅里,从方才到现在,他完全没听到任何有人经过的声音。
不经过客厅,龙道玉是怎么接连关上这两盏灯的?
是他的房间里也有这智能控制器,还是——这公寓里,此刻不只有龙道玉一个人?
戈菲一瞬间紧张——龙道玉这公寓,竟让自己闯出了鬼屋的气势。手心正有些发汗时,左手边的门把手“嘎吱”一声被转动。
门开,屋子里面泛出微弱的光亮,勾勒出一个和龙道玉丝毫不相近的轮廓。
戈菲大惊,来不及从轮椅上站起来,抄起手边的重物,狠狠砸了过去,撸起袖子就要干。
接着就听一声大喊,“别打!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这声音戈菲听都没听过!
再随便抄起一个家伙事儿,继续重重地砸下去,戈菲怒斥,“这年头早不流行做小偷了!入室盗窃最少三年起!”
“小偷”随即一声哀嚎,精准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自己人!戈菲戈老师是吧!我是来谈代言的!”
*
龙道玉依旧没有要出门见人的意思,不得不说,他之于这诺大的房子,就像吸血鬼伯爵之于深山古堡,神出鬼没,踪迹不明,死了都不一定能被发现。
戈菲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从未来过这里的生疏模样,选择不转着轮椅到处找人。
拉开了窗帘,黑铁城风景一览无遗,一切变得清晰,龙道玉的客厅乱得像被轰炸过。
猫从戈菲的头顶、肩头、膝盖来回跑过,轻轻留下足迹再轻轻离开,悄无声息。
戈菲努努鼻子,忍住了想打喷嚏的冲动,目光飘向手里的盒子——自己方才正是用这盒子当武器的,上面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朗博宁COLOR心率监测仪。
正是台里给龙道玉谈的那个心率检测仪代言——节目的金主。
目光平移,另一只手里的名片上也印着同样的名称:
黑铁朗博宁COLOR有限公司广告部业务经理——颜世淳
文字旁,照片和眼前人逐渐重合。男人身上的西装不大合身,不知是版型缘故还是手洗了太多次,松松垮垮。
年纪大约是30,头顶却已微微泛白,艰难维持住的微笑,让此人看上去十分疲惫。
戈菲暗自乍舌,决定给客人倒一杯水,转身却发现茶几上已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看把手方向,正是对方的杯子。
戈菲苦笑,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和此人比起来,此刻的自己明明更像是客人。
好在对方并不介意,哪怕方才结结实实挨了戈菲两下,却始终是笑呵呵的模样,严苛维持着销售的基本面貌,“戈老师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别是个练家子吧?又懂刑法,力气还挺大。”
戈菲面无表情,并没把这当成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颜世淳便也不再追问,半坐在沙发上,拘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笑得十分不值钱,“戈老师,我已经听台里说了,现在是您全权负责龙先生,想来您一定是有过人之处。虽然这个礼拜的直播出了些问题,但我们还是很愿意相信龙先生的,这是我们本来计划要签订的合同,我今天特地来送。”
合同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信息,戈菲只一眼不可能看清,随手接过合同放到一边,心思控制不住地向方才那间房间飘去——龙道玉是已经和此人谈过了吗?没谈拢?他怎么会放广告商进门?此人又怎么会把广告谈到房间里去?
正如此想着,身后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响。
“咚!”
听方位,应该是方才另一间开着灯的右侧第三间房,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回忆起王笛有关龙道玉身体不舒服的推论,戈菲一惊,再顾不上眼前的颜世淳,大力将轮椅转出火星子。
冲到屋前推开门,房间里,龙道玉果然正蜷缩在地上。戈菲还是第一次见龙道玉这副模样——面目狰狞,嘴唇惨白,捂着心口,似是极为痛苦。
“这……这是怎么了!”跟来的颜世淳亦是吓了一大跳,拎着公文包在门口跳了一段踢踏舞,“要不要紧啊!这是怎么了啊!”
戈菲慌,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两腿自轮椅上发力,“咕噔”一声跪在地上,两手上上下下挥了一圈,却不知该从何扶起,直到地上的龙道玉自己向他伸出手来,重重撑在戈菲的肩膀上,像猫儿借力,勉强撑起身来。
戈菲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他感受到他止不住地颤抖,头发好像被洗过一般湿。汗水在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滴答”声,他听他艰难自喉咙深处发出呻吟,龇牙咧嘴将五根手指狠狠抠进他的肉里——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堪比肝肠寸断,戈菲罕见在龙道玉脸上读到求饶的表情——甚至像是要哭。
“让……”——挣扎着立起身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声音,似是有话要说,戈菲却听不清楚。
“什么?”
龙道玉便又艰难伸出另一只手,双眼通红,指着门口的方向,歇斯底里,“让他滚——!”
戈菲一愣,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门口颜世淳自觉立正,汗如雨下,连鞠两躬,“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我这就走!戈老师!合同在茶几上,您记得看!”
话毕,人已不见踪影,玄关外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戈菲终于回过神,迅速反应,一手撑着奄奄一息的龙道玉,另一只手掏出手机,飞速翻到柳恕乔的联系方式,“我报警叫救护车!”
手指就要碰到拨号键,龙道玉却是一个巴掌将戈菲的手机打了出去,晕倒前,只留下一个字,“别。”
*
与此同时,楼道里,颜世淳在门边站了许久。
侧耳倾听,屋里已经没动静了,他松下一口气,侧目看了看对面的摄像头,转身走到死角下摁了下楼的电梯。
电梯上来得慢,颜世淳等得有些不耐烦,一把掀开头顶的假发,抹掉额头的深色粉底,松掉领带,一声冷笑。
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将眼神切换成无情。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
电梯关门,门里传出的婉转戏曲声,随着电梯下降,渐渐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