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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爱情魔法(12) 救命恩人 ...

  •   “哥。哥?”

      画面恍惚两下,最终定格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戈菲听到了一个许久未闻的熟悉声音,大约两秒后,柳恕乔出现在视线中,头发长得像摇滚歌手,眉宇间全无担心,“醒了?”

      嗓子沙哑,戈菲艰难发出两个音节,“醒了。”

      听到身旁的点滴声,他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
      小雨。

      是电视剧里扫墓一定会出现的天气。

      明德医院的后山上有一片烈士陵园,戈菲的养父便葬在这里。

      今日是养父的忌日,也不知是不是柳恕乔的刻意安排,戈菲现在正住在这家医院里接受治疗。

      下午从病床上站起来简单走了两步,戈菲确定自己意识清醒,便让柳恕乔推着一身病号服的他上了后山。

      后山的南面,宽阔的山坡上,父亲葬在一棵巨大老杨树下,位置是当初戈菲亲自挑选的,站在树下,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就能望到市中心全黑的市政大楼,虽然那楼如今已经被涂鸦贴画党“改造”了一番,但他一时也想不出旁的深受父亲喜爱的景色。

      柳恕乔17岁那年为了和戈菲作对,曾故意要求迁坟到北面的桂花林下,为此闹了好久。如今多年过去,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的气息和父亲更配,甚至某些瞬间,那老杨树越看越像父亲。

      ——像这样下小雨的天气里,还能避雨。

      柳恕乔照例只带了一束郁金香,举着花对两个石碑各鞠三躬,把手里的花独放在了右边的石碑前,石碑上烫金刻字:慈母柳月芦之墓。

      低头看去,花束里的郁金香成色姣好,带着小雨天里独有的露珠,唯独角落的一棵,不知被什么人掐去了花苞,只剩茎叶。

      一扭头,戈菲裹着石膏的右腿还留在轮椅的踏板上,身体却已狼狈地咕蛹到了左手边的石碑前。

      许是注意到自己炙热的目光,对方身型一僵,还是硬着头皮把孤零零的郁金香花苞递到了墓前。

      *
      柳恕乔每年都只给母亲带花,偏今年情况特殊,戈菲来不及提前准备,只好出此偷花下策。

      “就他收不到花……”

      再狼狈坐回到轮椅上,戈菲罕见露出心虚的神色,“老戈会伤心的。”

      柳恕乔倒也不在意,只是转身把戈菲推到了远离斜坡的地方,将脱下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了手臂上,“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在那里面。”

      戈菲哑然,望着石碑上“慈父戈天玺”的字样,败下阵来。

      ——今日是11月8号,说是父亲的忌日,不如说是部队放弃寻找父亲尸体的纪念日。戈天玺年轻时是军人,13年前被征召回北方前线战场,没两个月就失踪了。部队的人找了六年,一无所获,终于在7年前的11月8号发来了奠涵。

      老戈尸骨无存,戈菲于心不忍,还是在陵园挖了块空坟以示祭奠,这一祭便是七年——柳恕乔认真学习,长大成人,已经在黑铁城警署总部谋到了不错的职位,终于能和自己展开正常顺畅的交流。

      再将他带到老戈坟前,戈菲已不会自责。

      此刻雨有变大的趋势,柳恕乔看戈菲一身单薄的病号服,重新撑起了大黑伞,“要是今天没出事,你原本是不是打算不来给他扫墓了?”

      “没,我请了假的。”戈菲面无表情,要不是因为眼前人是弟弟,他这样子真的童叟无欺。

      “我刚从你单位回来,见了王笛。”好在柳恕乔早有准备,从容拆穿他的谎言,“而且你也没订花。”

      ……

      戈菲沉默片刻,望着“柳月芦”,只好说实话,“我这不是,怕她不想见我吗?”

      柳月芦的墓是柳恕乔找了关系今年才迁进来的,在此之前,戈菲的确从未缺席过兄弟二人每年一度雷打不动的扫墓活动。

      想到这里,柳恕乔侧目,换了个话题,认真道,“你那个班,要我说就别去上了吧,伤成这样,他们叫我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要来给你收尸的,给你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那上面居然写着你死了他们不负责。而且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下周就去辅警那儿报道,都是老同事。”

      戈菲不想回应这个问题,但眼下半边身子的确是麻的,另半边身子也的确有百分之八十都在疼痛中——尤其是胸口,中午医生来查房时告诉自己,他的肺部进了不少水,按一般情况来看是救不活的。

      ——这工作的确危险,但他不想没有收入。

      况且他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体验过刑警那样跌宕起伏的人生,太平淡的日子他容易抑郁,更起伏的日子他没力气。

      而且——“我不想回警队了,你不用替我张罗了,怪耽误事的,快年末了,正是评选的时候。”

      戈菲挠挠后脖子上还没完全消退的过敏地带,说这话又像放屁一样轻松。

      柳恕乔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戈菲却已经走神了,注意力轻松被转移走,他眉头微皱,突然有些困惑,自己当初并没有在电视台的档案里填柳恕乔的联系方式,他是怎么被电视台找来的?

      柳恕乔适时醒悟,“哦,忘了跟你说,王笛没找到我,他的电话是直接打到署里的。”

      “署里?”

      “是,报警专线。王笛说台里出了凶杀案,一死一伤,我也是到了现场才知道,伤的那个是你。坦白说,我这工作都没你这个这么危险,当初还不如不辞掉……”

      “等等。”眼看话题又要飘远,戈菲及时抓住重点,“你说凶杀案?你的意思,那监管者是真的……死在游戏里了?!”

      柳恕乔一愣,“昂。王笛跟你们不是这么说的吗?不然你这身伤是哪来的?”

      *
      雨又变小了,柳恕乔收了伞,站得有些累,转身坐在了杨树下,但不管如何变化姿势,手臂上的西装都没有换过位置。

      戈菲觉得弟弟还是不够成熟——“王笛跟我们不是这么说的吗?”

      这事儿还用王笛说?这节目要是个参加了有可能会死的节目,谁还参加啊?这么大的安全隐患,项目早得黄了!

      况且按第一季的情况看,在游戏里掉血受伤害的玩家不在少数,可也从来没见谁在现实中出过什么健康问题。

      但柳恕乔的后半句话却是提醒了他——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一切只是数据,那自己这一身伤从何解释?

      看着身上的病号服,戈菲茫然。

      柳恕乔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感叹,“我听说是有人救了你,不然再硬的命也逃不过那么大的浪。”

      “救我?谁?”戈菲只记得巨浪在前,自己很快就失去意识了,甚至连疼痛都没来得及感觉到。

      “你同事吧,我也不知道,你有机会记得回去谢谢人家。”看到远处草地上正在向自己跑来的身影,柳恕乔知道离开的时间到了,默默站起了身,“你如果最后还是决定回电视台上班,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另外,我还得提醒你,你已经离队了,千万别犯职业病,有些事犯不着以身犯险。”

      来人越来越近,柳恕乔却是脚下一顿,想了想又道,“对了,前两天部队来电话,说他们整理出好多爸的遗物,你要是有空的话记得去老干部处领回来。”

      “哦。”戈菲悻悻,这时也看到了来人。

      “柳老板!”

      是警署刑侦处的肖莫斜——跑三步摔两步,抽空还能跟戈菲打个招呼,“戈队,好久不见。”

      然后转头大喊,“柳老板!处里打电话来说尸检报告出来了!得回去了!”

      柳恕乔一脸黑线,硬生生接下数声“柳老板”,不敢去看余光中戈菲的神情,提腿就要走,“我去叫护士推你回去。”

      “站住。”戈菲却是目光如炬——柳恕乔这个弟弟他可太了解了,“西装上兜里装着什么?”

      柳恕乔下意识龇牙,拔腿就要跑,下一刻却发现手上已经空了。

      回过头,戈菲从上兜里捻出那盒烟,脸色发青,“你从哪学的坏毛病,开始抽烟了?”

      柳恕乔气,装了大半天的体面与矜持瞬间瓦解,“你能不能不在爸妈面前说这种话?”

      “你还知道爸妈不让你抽烟?”

      柳恕乔崩溃,脑门子青筋直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要在警署当领导,必须会抽烟。你那会儿明明也抽!”

      *
      直播中断,节目播出出了大问题,热搜榜已经爆了好几天。

      住院这两天,王笛几乎每天三个电话,关心戈菲的伤势。医疗产业迅速发展的这几年,戈菲这种程度的外伤很快就能治好。

      知道王笛话里话外都在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戈菲决定不再假装,第二天肺部检查数据通过出院标准,很快就转着轮椅去了电视台。

      见到戈菲的一瞬间,小哈“哇”得一声便哭了出来,戈菲从不知道人的脸从白到红原来只要0.01秒的时间。

      “你真的吓死我了戈老师!我以为……我以为……哇!”

      办公室顿时闹作一团,工位一片空,三四十口人全聚在一处,一半在安慰嚎啕大哭的小哈,一半在关心戈菲的情况。

      阳光暖洋洋,看到这情形,戈菲第一次觉得在这上班真好。

      直到部长办公室的门响,王笛人未到声先到,“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大早上的不上班干什么呢!”

      话喊一半,人群渐渐分离,露出中心的戈菲和轮椅,王笛神色一变,转头挥了挥手,决定不再计较,“行了,一会儿到点赶紧去吃饭!别耽误下午的会!小戈,你来一下。”

      *
      把着门让戈菲转着轮椅一点点挪进屋,王笛办公室里此刻正拉着窗帘一片漆黑。

      将戈菲推到背对办公桌的位置,王笛罕见放下了墙上的投影,一句话没说,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流水声又在耳边响起,戈菲寒毛直立,很快在画面中找到了石壁上的自己,两秒后,瀑布摆动,形成巨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漫天大水中。

      画面中只剩水。

      白色的浪花,蓝色的浪花,纷飞的浪花。

      看着镜头右上角——摄像机的计时器,世界整整安静了50秒,随即一道金光自左侧撕裂画面,霸道地劈开了巨浪。

      打光灯及时发挥作用,清晰反射出金属光芒,戈菲这才看清,那竟是一把一人高的大刀——由近及远,上下腾挪,左右旋转,好似一根灵活的舌头,自巨浪中舔出一条生路。

      由于动作太快,戈菲看不清那拿刀的人,但隐约想起些什么,接着就见那“舌尖”上,自己似一条长虫被高高抛起。拿刀的人顺势用刀撑地,飞起一手稳稳接住自己,迅速跳回到对岸,挨身向镇中远离瀑布的方向飞奔而去。

      摄像机里随即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08号机,08号机,我是玩家龙道玉,人救下了,申请退出游戏,重复,玩家龙道玉,申请退出游戏。”

      画面归于黑暗,办公室里,王笛拉开了窗帘,阳光格外刺眼,戈菲却没有闪躲的意思,自愣愣在轮椅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原来自己失去意识前感受到的冰冷金属气息,竟是龙道玉的刀吗?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做对了些什么。”王笛瘫回到转椅上,几天不见,他苍老了许多,语气中尽显疲惫,“按理说,龙道玉事先并不知道顶楼的机器会出bug,应该不知道你会真的受伤出事,他赶走了那么多经纪人,巴不得看你在游戏里死亡下线,可他还是救了你——这不像他。”

      他说着用一种极为猥琐的眼神打量戈菲,莫名念叨一句:“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戈菲迟疑,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抓错了重点,“顶楼的机器出了bug?”

      王笛叹气,看来是被提到了没开的那一壶,“是,脑机接口出了问题,这才让你们出了事,现在已经修好了。”

      办公室气氛凝重,两人相继安静下来,王笛似是有很多想说的,想了半天,到嘴边的最后却只剩一件事,“那小子似乎是病了,这几天都不肯出门,这次急着叫你回来,就是想你去楼上看看他的情况。”

      “楼上?”

      “是,公司给他在楼上包了一间公寓。”

      戈菲点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在表达同意。

      王笛独自惆怅,“小戈,小玉就拜托你了。”

      戈菲一愣,觉得“小玉”这个称呼过于暧昧了。

      王笛随即一声叹息,“这孩子混是混了点,但本性绝对不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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