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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末日情郎(15) 火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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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道玉一愣,“民政局的资料?”
火虫君:“昂。”
龙:“写的是’女’?”
火虫君:“昂。”
龙道玉即刻扭头看戈菲,见他果然低头闭了会儿眼,是有所隐瞒的意思。
戈轻叹了口气,“是我忘了跟你说。汪子涵说,人工智能委员会的新政策出台后,那伙儿人强制性给秋夜凉选了性别。”
龙错愕:“给他选了’女’?可秋夜凉一直以来用以示人的外貌都是个男孩子啊?秋夜凉把画都画成这样了,一定也能明白自己是个男孩子了啊?”
戈菲无言。
龙短暂思考就又明白了,“因为闻人谕?”
戈悻悻点头,“嗯。现在现实中的汪子涵,说不好脑子里有百分之多少的闻人谕,所以我没明着问过。不过我猜也是因为闻人。闻人作为机器,是秋夜凉一手养大的。闻人离不开的就是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男孩。他们想让闻人死心,把闻人送上战场最好的方式就亲手毁了这个’男孩’。他们大概是认定,闻人会对着帅哥秋夜凉犯花痴,却一定不可能对着一个美女秋夜凉生爱意,甚至搞不好,看到秋夜凉变成一个女子,闻人还会觉得排斥恶心。”
火虫君瞪着两个小虫眼,看着听戈菲说这话时的龙道玉,确定自己看到了迷茫。
他想这时候他应该说点“你看你们俩,真爱是不会在意对方的性别的”“你们俩就完全不排斥不恶心嘛”之类的话,或许能有奇效,结果戈菲压根没打算在这个时候研究他们俩的事儿,像完全忘了他们是来离婚的,很快接走话口,“我怀疑,拿到钢印的方法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龙深吸一口气,“嗯……按上一个世界看,李七宝是被孤独打败的,意识到自己对科学的执着就是根小拇指,根本掰不过人类情感这根大腿后,李七宝就心甘情愿投胎去了,钢印也就出现了。如果按这个逻辑看,秋夜凉的执念就是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我们如果能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说不定有奇效。”
戈菲认同:“他在选择性别前应该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琢磨清自己该算’男’还是该算’女’,结果他们却为了逼走闻人擅自改了它的性别,它如今意识混乱,多半就是因为这个了。”
萤火虫脑袋小小摸不着,“这怎么解决?你们要把它变回男的?男变女容易,女变男可是有点挑战啊。”
戈菲凝重:“对小秋的确太残忍了。”
龙:“残忍也得干,没办法。他不是人,哪怕是人,也不是所有人一出生就能明白自己是男是女的。”
戈菲矫情了没两秒,认清现实,“那你们觉得该怎么解决?”
火虫君率先整理思路,“嗯……这世界,从来就没离婚夫妻进来过,小偷’派’也没留下提示,的确是有点摸不清方向。”
龙:“所以只能乱七八糟地试试看了。”
戈:“怎么试?”
龙道玉突然把他抓到镜子前,像是忍了很久,莫名逼戈菲看镜子里的自己,“看,看你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吗?”
戈菲后脑勺被龙道玉扶着,腰被龙道玉架着,觉得这姿势太过羞耻,连火虫君都默念着非礼勿视走开了,他根本不敢睁眼看镜子里的自己,抵抗龙道玉,“干嘛啊!放手!”
龙道玉就掰着他的眼睛让他看,“看你自己的脸!”
脸?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
戈菲眨巴眨巴眼睛,这厢终于愿意睁眼给自己的脸一个眼神,但左看右看又感觉没什么区别,除了白净点,皮肤光滑点……
比起这个,他倒是觉得镜子里身后的龙道玉模样有些不一样,他刚才忙着被铁链拖得到处跑,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他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一下挣脱龙道玉的牵制,上手揪他的鼻子,“龙道玉!你那高耸的大鼻子呢!眉骨怎么也感觉矮了不少!还有你那些胡茬呢?”
戈菲手掌反复在龙道玉下巴上搓,像是自己丢了贵重的东西,半天才反应过来——此刻的龙道玉面部轮廓看上去柔和了不少,竟有些雌雄难辨的味道。
!
戈菲一个激灵又回去看镜子里的自己,这下终于是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
戈:“咱们?也被影响了?”
龙道玉松开手,别过头去,咬着牙觉得浑身难受,现在的戈菲,腰更细了,腰一细,下面的部位就显得宽了,一着急两个脸蛋粉扑扑的,出的汗都带香味。
龙声音颤抖地回答,“嗯……”,接着却听见戈菲也同样发出了模糊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发现这家伙竟然也不敢看他。
意识到戈菲的视角里,自己现在也是个雌雄莫辨的东西,龙一下就恨得牙痒痒,“妈的!你又喜欢看美女了?”
戈感觉胸口的铁链又变粗了,脑袋烧得慌,脊椎坠得慌,实在是没功夫跟龙道玉吵这个架,“快说!怎么办?”
龙只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得让另一个性别的自己消失。”
火虫君这会儿才嗡嗡的飞回来,“消失?”
龙:“对。消失。人从生下就只有一种性别,这是客观存在的,不管大脑意识觉得自己是男是女,人体构造就只有两个。万变不离其宗,这就是人类性别唯一的解答。秋夜凉现在之所以会混沌,都是因为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可以是男又可以是女,那我们就得告诉他,答案永远只有两个,处在不男不女又男又女的,都是人类大脑思考过后的结果。”
火虫君听得似懂非懂:“可这里是秋夜凉的意识,你们俩就算选了其中一个性别,秋夜凉自己不选,意识依旧混沌,那能有什么变化呢?”
戈菲却恍然,“不,说不定真的有用。秋夜凉现在的意识正处在当年和我们在节目里一起携手战斗的状态。秋夜凉当年是一个很好的队友,配合度极高。如果是你,被困在一个危机四伏的无限流世界里,队友能力都很强,你们要一起逃出去,这个时候你会怎么样?”
火虫君有点顿悟:“听话?队友干什么我干什么?”
戈:“起码秋夜凉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愿意拖任何人的后腿,从不掉队。现在他人应该还困在山神监狱,我们找不到他,也没法要求他做出选择,但如果前面的大家都干了某件事,轮到他的时候,他很可能自然就会动手。所以某种意义上,我们杀掉自己体内的另一个性别,就是逼秋夜凉也杀掉自己体内的另一个性别。”
火虫君:“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利用秋夜凉残存的’不掉队’意志,让他自己作出选择?”
“对。”戈菲想了一下有所顾虑,“不过,我有些担心只有我们俩行动还不够让秋夜凉也作出选择。毕竟我们当年分头行动的时候也很多,如果人数太少,秋夜凉只怕意识不到’队’在哪。”
龙严肃:“嗯。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所以我的计划,是带上鱼桂水和须津红他们。”
戈:“可以是可以,可他们百分百都是秋夜凉记忆里的人,我们现在这么冒然去让他们做出一些和任务无关的改变,人家只怕也不会听我们的吧。”
龙:“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做出一些合理的改变。”
戈菲抬头看他。
另一旁火虫君已经等不及了,他更关心核心问题:“所以说回来,到底怎么让另一个性别的自己消失呢?”
龙道玉压眼:“首先,得先给’她’和’他’完全地引出来。”
龙:“不男不女的时候杀掉自己,只会把’男’’女’都杀掉。只有让自己完全被’男女’其一占据的时候,才能干净地动手。”
戈觉得有点抽象,但他大体能懂:“怎么引?”
龙转头认真看戈菲:“戈菲,如果你是个女的,你最想干什么?有什么事,是你觉得只有你是个女的才能干成的?”
*
走廊里,鱼桂水正对着摄像头摆弄自己的头发,张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个没完。
“小鱼,咱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小鱼,这儿也太黑了。”
“小鱼,我还是有点怕……咱们还是出去吧,别折腾了……”
她念经一样说个没完没了,鱼桂水一回头就见她整个人隐在黑暗的走廊里,怎么叫都不出来。看着其他队友都拎着玫瑰大刀阔斧地走在前面,鱼桂水莫名心烦,手上的刘海怎么捋都会掉下来。
“小鱼……”
鱼桂水忍无可忍:“闭嘴!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走!”
火虫君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飞出去,稳了稳身形,连忙又跑回戈菲身边,帮他一起控制住手里真正的张妈。
张妈在戈菲怀里被死死捂住了嘴,她想用手脚发出动静的时候,又冒出另一个人死死控制住她的四肢,她简直要被吓晕过去了,偏偏这摁住她手脚的男人,一开口还是她的声音,和鱼桂水说的话,也都是她的词儿……
这下她真是白眼一番,真晕了过去。
黑暗的走廊里,戈菲负责摁住真正的张妈,龙道玉负责鹦鹉学舌,模仿张妈的腔调诱骗鱼桂水,火虫君负责在一边飞来飞去给俩人加油助威。
老刘虽然早知龙道玉本行是间谍,但这模仿人的看家本事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男人脸上明明还是龙道玉的神色,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个中年女人在害怕,不管是音色还是语气都让人忍不住觉得他是在对口型,想把他喉咙扒开看看是不是装了变声器。
怎么会有如此扎实的基本功?这模样,得是多少幻想自己是特工的男人梦寐以求的啊……
萤火虫一脸崇拜地望着龙道玉,突然觉得身边有什么光就要盖过自己,一扭头,戈菲同样望着龙道玉,在意识到老刘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收回了眼神。
火虫君觉得自己此刻反倒不该多嘴,扭过头去继续看鱼桂水,看她平坦的肚子。
十分钟前三人制定计划的时候,戈菲层千叮咛万嘱咐,让龙道玉不要提任何“孩子”或是“怀孕”的字眼。
火虫君对此很不理解,“我不明白。你们说她这个时候已经怀孕了,那按理来说,怀孕就是男人女人最大的差别。鱼桂水当年恨不得把这孩子直接丢你家门口,就怕这孩子耽误她的宏图伟业,从这点上看,她应该是很想当个男人,又或者起码不愿意怀孕。利用这个事儿,不刚好能让鱼桂水在心底里想自己要是个男人就好了吗?她一想,自己要是个男的就不用生这个累赘了,这男性的’他’不就出来了吗?你为何偏偏不让龙道玉提她怀孕的事儿?”
戈菲侧目,火虫君说得对又不对,对的是按龙道玉方才的猜测,要想把体内的第二性别引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幻想自己改变性别之后的美好,好的事会刺激快乐的情绪,快乐的情绪会反过来促使第二性别在抢占人格的比赛中占据上风。
不对的是火虫君对鱼桂水这个人毫无了解。
戈:“鱼桂水。她是不会干她不愿意的事的,她选择很多,如果她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办法多的是,绝对不会让孩子成为累赘。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点也不在乎怀孕这件事。又或者说,怀孕是不会让她恨自己怎么不是个男人的。她生来是女子,生来有生育的能力,她一定会坦然地接受这一点。如果这个时候让龙道玉提怀孕的事,反倒会激发她的逆反心理,让她觉得我就是个女的怎么了,我这辈子当女的下辈子还当女的,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大展宏图和我会不会生孩子没关系,我总有办法。”
火虫君听愣了,没想到戈菲竟能把人心分析得这么透彻。
戈菲一笑,“带戈诚这些年的确很辛苦,但我从没怀疑过鱼桂水当年不顾一切生下他的初心。”
火虫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人类情感复杂又伟大,自己在单位和了这么多年的稀泥,总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愣是没想过还有灰的,当真自惭形秽。
火虫君本来挺乐观的,现在倒有点担心了,“照你这么说,这样一个女子应该是不会有悔恨自己怎么不是个男人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