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再见虞怜 ...
-
烟如涵知道自己走错了,正想要转身,就闻到巷口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沉香味。
她本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理智告诉她前方没什么好事。
但今夜感性占了上风,她任凭直觉牵引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有一块地方在叫嚣,连身体也不自觉有些颤抖。
终于,到了巷口尽头,巷口后面没有建筑物的遮蔽,有月光照下来。
她顺着月光,看见倚靠在墙壁上的男人。
男人脸色苍白,痛苦地闭着眼,身上的衣服只剩下几片碎布挂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
他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被人随意甩在这里,底下还在汩汩往外冒血,身上也遍布伤痕。
月光下,男人好像知道这边来了人,把头偏向烟如涵的方向。
烟如涵一下就看清了男人的脸,是前世以一敌六让她被吓到犯心脏病的那个室友。
烟如涵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拽住又放开,似针扎一样。
“好奇怪。”她隔着皮肤去感受自己有些疼痛的心跳。
地上的男人呓语了一声。
烟如涵来不及多想心中的异样,急忙跑过去,蹲在地上。
还好今晚买了一套衣服,下午换下来的衣服被她装在随身携带的包里。
烟如涵从包里掏出衣服,手都有些发抖,轻柔套在男人身上。
男人半睁开眼睛,有气无力望着烟如涵,任由被她公主抱起。
“医院,去医院。”烟如涵嘴里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抱着男人急促又平稳往巷口外走。
走出巷口,“空车”二字的出租车始终不出现。
她就挡在路中间随意拦了一辆轿车。
轿车司机本来想骂人,但看见她双眼无神,怀里还抱着个生死不明的人,瞬间就消了气,搭乘着两人往医院一路疾驰。
“红灯也闯,罚款我给。”烟如涵感受到怀里的人体温越来越低,眼底带着疯狂前的冷静,对司机说。
司机也是知道人命关天,一脚油门冲到底,一路红灯到了医院。
夜里,公立医院只有急诊还有医生,烟如涵抱着人一路横冲直撞到了外科医生的诊疗室。
外科医生本来还在看病历单,被人突然闯进眉头不满皱起,然后看见她手里的人的情况,瞬间严肃起来,拉开后面的蓝色窗帘,让她把人放在床上。
外科医生一边用手机,一边用摆在面前的公用电话开始摇人。
小小的诊疗室瞬间涌入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大家奔跑着推着病床进了手术室。
等手术室门前的红灯亮起,烟如涵才失去了力气,瘫软坐在地上,眼神麻木,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
真奇怪,明明她只在新闻上瞧了这男人一眼,明明大学两年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她看见十年前的他居然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看他快死了,她的心里涌入莫大的悲伤。刚才那一刻,甚至生出“要把伤害他的人都杀死”的戾气。
烟如涵平复心情,恢复了理智,挨个挨个给路上不小心撞的人道歉。
司机大哥也停好了车走到她的面前。
“不好意思啊,刚才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我身上只带了一千块钱现金,如果不够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之后可以再找我要。”烟如涵用衣服把手上的血擦干净,然后从衣服内衬套出一千块钱红着眼说。
司机大哥连忙摆手,说他刚才已经联系了交通局的,把这边的具体情况反馈给他们了。
“这是紧急情况,好人好事,交通管理局那边也是说不会处罚的。”司机大哥解释说。
烟如涵想着那就把这钱当作给他的谢礼。司机大哥急忙摆手,往后退了几步,说:“如果收了这钱,那我做好人好事的性质就变了。”
见他坚持,烟如涵点点头,深深鞠了一躬。再次表达感谢后,考虑到司机大哥自己刚才在车上就电话不断,应该也有事情,就劝他先走。
“你,你一个人能行吗?我也没什么急事,在这里陪着也是可以的。”司机大哥语气犹豫。
“我可以的,我没什么事。”烟如涵回答。
“唉。”司机大哥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嗯?”烟如涵接过纸,眼神还有些疑惑。
司机大哥指了指她的脸,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烟如涵不懂自己的情绪为何那么激烈,手里拿着纸发呆。
司机大哥也确实有点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知道烟如涵此时需要独处,他和她挥手告别,转身离去。
手术室门口的灯亮了三个小时,烟如涵在这期间回家拿了银行卡和这段时间卖的冰粉钱,预缴了住院的费用,外出买了两套衣服,还买了一个保温桶,在里面装了些流食温着。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烟如涵急忙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语重心长地说:“人是已经救下来了。但他估计是遭受了一些折磨。那……破坏得不成样子,虽然没被……,但有……各种脏东西,感染得太严重,以后是没有……生育能力了。
而且,病人的情绪有点太过平淡,也建议家属在他出院以后带着去看看心理医生,心理创伤可能比身体上的创伤更严重。”
听见人活下来了,烟如涵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一听医生说心理创伤比较严重,她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烟如涵严肃点头,记下忌口和注意事项,就跟随着推病床的护士一起进了一间病房。
虞伶打的是局部麻醉,腰部以下还不能动,看见烟如涵守在他的床前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她。
烟如涵想:是了,现在她还不是他的室友,两人还不认识,他又经历了那样的折磨,警惕一点是应该的。
烟如涵自觉离床上的人远了一点,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虞伶身体虚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烟如涵俯身,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才听清楚,他说:“谢谢你。”
烟如涵嘴里发涩。
看啊,这个小Omega,哪怕刚才被人那样伤害,也能因为别人释放的一点点善意就放下防备。
烟如涵张了几次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着他应该饿了,也就放弃搭话,从桌子上取来保温桶,把里面还带着温度的粥碗取出来。
“肯定饿了吧?医生说你现在还只能吃点流食,我刚才去买的鸡汤瘦肉粥,你吃点吧。”烟如涵一边摇动机关,把床支起来,一边温柔地说。
虞伶埋着头,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烟如涵一只手端着粥,另外一只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放在虞伶的嘴边。
虞伶只是失神了一刻就张嘴吃下了粥。
两人就这样一个人投喂,另一个人接受投喂。
就这样吃完了小半碗,烟如涵放下碗,递给虞伶一张纸擦嘴,说:“医生说,你今晚不能吃太饱了。等你伤好了,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虞伶不知道面前的人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也没敢问,顺着她的意思点头。
看着他眼下一片乌黑,烟如涵把床板摇下,给他掖好被子就哄他睡觉。
烟如涵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她心里满是担心和愤怒,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做这一切为何做得如此熟悉。
虞伶高度紧绷了几天的心和超负荷的身体一下子舒缓下来,很快就在烟如涵的气息中进入了梦乡。
等床上的人睡去,烟如涵关了灯,轻声往外面走去。
她敲响了医生的门。
医生劳累了一个晚上,刚好写完虞伶下一步的治疗计划,准备给白班的医生做好交接工作。
看见烟如涵来了,他也是给交接工作做了个结尾,往诊疗室外面走。
他看见烟如涵之前那焦急的样子,把她当成了患者家属,任谁的家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是难过着急的,他理解。
医生把烟如涵带到医院走廊的尽头。
夜晚带些热度的风吹过来,两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医生,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后续真的没办法恢复完全了吗?”烟如涵问,她问的其实是虞伶的身体状况。
医生却理解成了其他意思。
他叹了一口气,说:“生育能力是没办法恢复了。受的伤太严重,又恰巧在他易感期最脆弱的时候,身体被……”医生欲言又止,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们都知道。
“没办法再恢复了。
他的腺体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会影响信息素的分泌。但如果后面好好休养,腺体还是有恢复的可能。”
医生尽量说的委婉,但还是能从平静的文字中想象到虞伶所受的折磨。
医生也知道,生育能力对于一个omega是多么重要。那人看着还那么漂亮,当下也是惋惜。
烟如涵倒并不在意生育能力的问题,她的关注点在“易感期”“垃圾”这样的词汇中。
烟如涵听着心揪起来,手指无意识攥成拳,光是听着就已经知道这人的手段残忍,更别说虞伶亲身遭遇时有多么绝望。
她哽咽了半晌,才问:“能给我开张伤情诊断书吗?我要把那畜牲送进监狱。”
医生的嘴张开又闭合,他看烟如涵也是才成年的样子,还是个学生,没有遭受社会的毒打,肯定不知道真实的社会对omega有多么的不公。
他刚当医生的时候,遇见这些事情也会义愤填膺,但是后来被无数不公平的判决也同化成了现在这样麻木的模样。
他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什么,但还是答应给烟如涵一张诊断书。并且明里暗里也在暗示她伤害虞伶的百分之九十九是Alpha,这个世界对Omega和Alpha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两个属性相同,地位相当的人发生纠纷,那法律是完全平等的。
但如今……
烟如涵何尝不知道,但,总要做点什么。
哪怕是没有办法得到一个完全公平的结果,也总要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
又和医生聊了一些虞伶后续恢复的事情,烟如涵整理好心情,蹑手蹑脚走进了病房,坐在虞伶床前。
床上的人闭着眼,紧抿着嘴唇,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好像在梦里也在经历一些恐怖的事情。
烟如涵的手抚摸过他的眉头,轻轻拍打他的肩膀,轻哄着。
虞伶渐渐恢复了平和,在温柔包裹下陷入深度睡眠。
第二天清晨,虞伶到了换药的时间。一大早,接班的医生就带着护士进了病房。
烟如涵此时整个人的脑袋都躺在虞伶胸口,手还牵着他的手。
虞伶早就已经醒了,望着烟如涵发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害怕说错话惹恼眼前的人,索性空洞洞地当个乖巧的洋娃娃。
医生的动作惊扰了烟如涵,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虞伶的视线。
见医生来了,她拖着睡的有些麻的身子起身,给医生腾出一个地方,让他们好换药。
换药的是男Omega,其他人都很自觉出去了,只有烟如涵因为刚睡醒,脑袋没转过来,还呆呆留在病房里。
男Omega有些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应该是男女朋友,不回避也是正常的。
于是男Omega就当着烟如涵的面给虞伶换药。
虞伶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
他,他们也是刚认识的关系,这人怎么能像木头一样就这样呆站在这里将自己尽收眼底。
他想出声阻止,张了张嘴还是低顺着垂下了眼眸。
算了,都一样。
只不过才装了一个晚上,她就本性暴露了吗?
不过,他本来就只是个残破的Omega,自尊什么的,清白什么的,他早就不存在了。
这个人救了他,还那么温柔的对待他,她想怎么做他都是应该接受的。
虞怜心里这样劝说自己,想让自己变得麻木。但他心里有个角落还是在滴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伤心。
可以是任何人轻视他,除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柔、关心他的烟如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