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36、第三十六章 叶大夫这是怎么了？

　　宿星楼。

　　老鸨看着刚被送来、高高扬起脸的付月希，嘴角微微翘起，你就是付家大小姊？来了窑子，便是伺候官家贵人的奴婢，别把你那股大小姊的骄傲劲带到这里。

　　付月希啐了一口，丝毫不把眼前人的话看在眼里。

　　老鸨哼了一声，转身边走边说，对了，付姑娘原定的未婚夫下重金买了你的第一次，今晚就好好伺候吧。

　　未婚夫？她面色惨然，指甲死死抠在了自己的掌心。

　　是的，前几日她还在准备着下月的大婚，嫁给门当户对的户部郎中李呈宪之子李嗣，当时虽然爹不同意，念在是政敌之子便想推辞，但拗不过女儿偷瞧着觉得人长得好看，愣是接受了提亲，婚期一天天接近，她的心思也提到了心尖。那枚灯笼簪，正是她最爱之物，她知道他喜各色熏香，便想将他喜欢的熏香都戴在簪上，这样在他面前走动时，便足以引起他的注意。是她硬要将婚期推迟一个月的，为的是将那批剩下的凤家资材都送出去，成为她在京中贵女间游刃有余的砝码。

　　如果这个判刑再晚一个月或者她没有改婚期，她就大有可能嫁入了李家，避开了这等祸事，但人算不如天算，她拿着手中的灯笼簪，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但她也有期待，既然李嗣买了她的第一次，那便是对她有情，那是不是就能带她走，离开这里？

　　她既忐忑又期待，在灯笼簪内换好他最爱的熏香，披上了红盖头在屋中等着他。时间流逝飞快，她就像新嫁娘等待自己的丈夫一样，等到他掀开自己的红盖头，与自己完成这一场本应有的仪式。

　　这时一股酒味从不远处由远而近飘了过来，她闻着蹙起了眉，下一秒那人便扑了上来，连盖头都没揭，扒了她的衣服，动作尤其粗鲁，自己整个人都像一个被摔坏的瓷瓶，不停地被拍在地上，碎裂一部分，继续被拍在地上，碎裂一部分，直到碎成了一地的碎渣，她的自尊心跌倒了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好像玩腻了这游戏，将她的盖头掀了，用舌头舔在了她姣好的面容上。她才看清了那人的脸，不是李嗣，但她也不陌生，这人正是李嗣爹的上司，户部侍郎洪赟。曾经几次出入自家府邸，膝下无子，看着这个都能当自己爹的男人，竟然一次又一次地蹂躏了自己，她心中恨意渐起，抽出那枚灯笼簪，捅在了那人脖颈处，刹那鲜血不停涌出，她将身上男人推开，自己坐了起来，穿上了自己原来给自己准备的嫁衣，收拾好了发髻，戴上了那枚灯笼簪，重新盖上了红盖头。

　　身后□□的男人脖颈间还在不停冒血，她在等，等身后那个男子什么时候血流光，她才会向外大叫，是自己失手划到了这个强迫自己的男子。

　　但是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外面守着的人很快也发现了里面不对劲，进来时他们看到那床上冒着血不停抽搐的男子，还有床沿上端坐着穿着嫁衣的女子，怎么看，都觉得诡异，一时甚至忘了喊人。

　　随着血腥味弥漫，人越来越多，她看到李嗣在门边朝她微微一笑，她走近他，想拥住他，想亲吻他，但他避开了，他小声对她说，谢谢。那眉眼微笑明朗恰似春风下的少年，也正如第一次她初见他的眉眼，但很快，那人就转身，留给她一道模糊的背影，再也不见。

　　她从小到大，就跟爹强制要求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她的婚事，她自以为她得的是良人，却被对方弃如敝履，她只觉得心尖一痛，很痛。

　　让无数人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偿命，因为发现及时，叫了大夫给他止了血，洪赟的命就留下来了，但却因为此事，她从官妓沦为了青妓，原来的她只用伺候那些官家贵人，现在的她，却不得不委身于最底层的人群，那些人大字不识更遑论风月，将她原本高傲的那颗心，彻底碾碎到了尘埃里。

　　盛安药铺里，木掌柜正挑着算盘算着今日的盈利，含墨拿着药方配药，见叶安澜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走回来，不免一惊，木掌柜问，叶大夫这去了趟宿星楼到底怎么了？

　　叶安澜放下药箱，红着脸道，找人看病，居然让病人一点衣服都不穿，这是对医者的礼貌吗？

　　木掌柜安慰道，宿星楼那地方，你难道还不知道？他继续道，大不了那边的出诊我们不再接了。

　　叶安澜顿时抬起头，不行。

　　为何？木掌柜震住。

　　我还欠东家好多好多钱呢。叶安澜叹道，揉了揉眼睛，恨不得将今天看到那团白肉从眼睛里揉出去。

　　良久，她睁了睁自己被揉得通红的眼睛，灌了几滴自己特制的眼药，镇定地点了点头，嗯，没事了。

　　这桩风流韵事也辗转盛京数日，后来不知怎么地就变成了一段女子为未婚夫保贞洁刺杀奸夫的旖旎佳话。几日后，洪赟伤愈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前往户部自请卸任，并推荐郎中李呈宪接任自己的位置，李嗣也从翰林院转来，接替了户部郎中一职。再后来，有人说李嗣便是那贞洁女的未婚夫，再后来，官家女竟沦为青楼第一□□，再后来，就不知道有没有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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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国子监以及附近都非常热闹，学子们纷纷在讨论着这条街最近正要新开的民间书院，正是右相上书开办设立的，这间书院不再设立入学门槛，士农工商，不论男女老幼者通过考试、皆可入学，贫穷学子还可申请特优奖学金，相当于减免学费，多出来的还可以补贴家用。

　　这间书院赢得了民间的支持，不仅能为朝廷广纳人才，也成功掰回了此前三皇子事件对皇室声誉带来的不利影响，一时间民心所向，百姓对盛国皇室呼声颇高。

　　凤发书局中，门叔靠着门框看着街上来往还在讨论的学子，眯着眼睛道，若国子监再开放一家学府的话，这条街上的生意必然要好上几成。

　　我可听说新书院特设女学，太子侧妃也报名了呢。一名学子议论道。

　　另一名学子也参与道，别说，这太子侧妃的领导力不错，一听东宫领了头，六部适龄长女也都报名了，看来这新书院就单凭女学，也是盛京冠绝一方的存在了。

　　门叔别过脸，看着此时躺在柜台边上的东家，因着天气冷了，这几日多阴雨，就把躺椅也搬到了屋中，旁边置个碳炉，上面还可烤着茶，也是恣意，看着不管室内室外一直半躺成咸鱼状的东家，挑了挑眉道，这新办的女学，东家怎么看？

　　好办，也不好办。凤梧拿着新出的风月话本，面不红耳不赤地翻了几页，一边品着茶，一边又塞了口糕饼，吧唧吧唧道。

　　何以见得？夏止行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青衣竹纹长衫，清雅秀气，进来时便惹得一些学子直勾勾把眼神瞧来，这就是右相公子夏止行啊？

　　凤梧依旧看着自己那本风月话本，在一边盘里挑了个梅子吞入了口中，继续吧唧吧唧道，男子入学换作女子入学，其实也就换了性别而已。男子入学可入仕为官，那么女子入学是为何？女子入学也不过仅仅是徒添了名声，这些虚虚假假的名声对官宦世家有用，但对寻常百姓没用，有时多识一个字，还不如多生一个孩子。

　　夏止行在碳炉另一侧方才坐下，便被她这最后一句呛到不行，他故作平静，提起炉上的茶壶为她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看向她在看的书，看到书名《重生嫁给宰相后我夜夜叫欢》时，刚想说的话又咽回到了肚里，此时更默默无语。

　　那怎么办才是好办？门叔倒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给接上了。

　　凤梧认真地翻了一页，啜了一口茶，恍然道，原来□□是这么个叫法，涨姿势了。突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挑了挑眉看门叔，门叔，你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这世道女子本就艰辛，如果真想用女学提升女子素养和地位，该怎么做？门叔又重复了一次。

　　哦。这样。难吗？很难。历史上文有上官昭仪，武有梁红玉，对男子官职多如牛毛，对于女子却是特设再设，跟量身定制似的。除非在女学基础上再设女官制，并开设如算学、农学、商学、航海学、火器学等不限男女的专才学科和职位，或能实现女学真正传人达人的目的。先有地位，再谈培育，不然跟画大饼、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突然间四处鸦雀无声。

　　安静中，夏止行回了个“嗯”，表示认同。一下子书局里的讨论声又纷纷四起，这时讨论的已然换了个方向，是夏止行居然认同一个女子的观点云云。

　　这话传到了凤梧耳朵里，她小声哼了一声，看不起女子怎么，他们看的书来的书局还是女子开的呢。

　　这话到了夏止行耳朵里，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凤梧倒是比初识那时，要更为性情中人了。

　　他见凤梧看着话本，也没瞧她，便咳了几声，对她道，这书……好看吗？

　　凤梧点点头，好看，而且有剧情有肉、又简单易懂，对第一次不懂床笫之事的小白，可以说是比较全面的启蒙教学书，从第一次到第好多次，姿势俱全，童叟无欺。她斜眼看了看夏止行，借你看？反正我差不多看完了。

　　夏止行一下子脸似火烧，红到了耳根，他也没拒绝，只是点点头朝她微笑道，好。